“怎么是你?”
次日清晨,天刚擦亮,萧绥便从睡梦中转醒。还未等她睁开双眼,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穿透了她的神经。
一定是昨夜的酒喝得太多。萧绥垂着头,目光落在楼梯间的地面上,没吭声,也没动弹,像是没听见。
空气里陷入到一种僵滞的静默中,静得高珺宁都以为自己问错了话,正尴尬着,忽然看见萧绥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高珺宁顿时震惊得抬高声音:“真是啊?”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伸手捂住嘴巴,她一脸歉疚又惭愧地看着萧绥,低声道:“对不起,我太意外了,我完全没想到你跟贺兰总居然是这种关系。”
萧绥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带着点疲惫,也透着些难以言喻的酸楚。她抬头看了高珺宁一眼,眼底的情绪已逐渐平静下来:“但我们已经离婚了。”
高珺宁顿时来了兴致,语速都快了些:“为什么啊?性格不合?还是他……他出轨了?我以前听人说过,有些人外表看着可怜巴巴,实际上心理特别容易失衡,稍不注意就容易在外面……”
萧绥忽然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与疲惫:“他不是。”
高珺宁一愣,立刻闭嘴,抬眼望着萧绥。
萧绥垂下睫毛,眼底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落寞,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离婚是我的问题,和他没有关系。”
耳边再次响起贺兰瑄刚刚那句阴冷的话:“你当初招惹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对,当初是她主动招惹。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有着明确的目的性——接近贺兰瑄,借助与他之间的关系,替母亲洗脱冤屈。
萧绥的母亲名叫杜芮,是那个年代最受瞩目的女性建筑师,出场即高位,人称“当代林徽因”。
当年她接受贺兰氏集团的邀请,担任“云顶国际”项目的总设计师。整栋大楼耗资巨大,是贺兰氏押上的王牌之一,也是杜芮履历中最受瞩目的一笔。
可就在项目竣工的三个月后,地下车库的承重柱突然断裂,整片区域轰然塌陷。当场造成三人死亡,十二人重伤,新闻词条带着血与泪上了热搜。
事发当天,贺兰氏集团的当家人贺兰振业站在镜头前,发表了通稿式的发言。他面色沉痛,语气克制,像是极力维护公正,但字字句句,皆指向一人。
他说,是设计图纸出了问题,是计算错误。话讲到后面,话锋一转,进一步提到“我们尊重女性专业人才的能力,但某些领域,还是更考验逻辑与理性。”
一句话,把话题从事故本身引导至“女性是否适合承压过大的行业”。
媒体很快嗅到方向。剪辑、拼接、断章取义,排比句、叠用形容词、加粗标题。有人更是翻出杜芮年轻时参加设计竞赛的照片,说她爱出风头;也有人说她一步登天是因为裙带关系,说她设计靠包装、能力靠运气。
很快,杜芮从“当代林徽因”变成了“害死三条人命的杀人犯”。
众口铄金,没有人想听她解释。受害者家属当她是罪魁祸首,不少女性将她视为群体中的败类,斥责她给女性的职业发展造成毁灭性打击。
最后,她从高楼一跃而下,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所有争议。
萧绥怎么也不会想到,明明几天前还和母亲在巴黎塞纳河畔漫步,母女俩裹着厚重的大衣,说笑着讨论设计方案的细节。如今却不得不独自踏上返国的航班,只为认领母亲的死亡通知书。
她了解母亲,以她的专业素养,绝对不可能会出这样的纰漏。
果然,回国后,她很快了解到母亲的死亡真相并非如表面所见那么简单——施工方偷工减料、媒体掩盖事实、资本方收买检测机构……贺兰氏集团手眼通天,他们迅速处理干净了所有痕迹。
代理律师穷尽一切手段想要查明真相,却总在关键时刻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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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无辜的人身负污名而死,作恶的人却依旧高高在上,依旧被众星捧月。
萧绥偏不信这个邪。
她想了很多。贺兰瑄目视前方,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追回来。”
“草!”许嘉曜彻底炸了,他冲着贺兰瑄一瞪眼:“我还是太高看你了,你是真的病的不轻。她当初把你害成什么样子你都忘了?你还想着和她重温旧梦?贺兰瑄,你还有点自尊没有?”
贺兰瑄低头望着地板上明暗交织的光影,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但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许嘉曜被他这幅死不悔改的模样激得恼火不已,他狠狠咬了咬牙:“还不简单?你们贺兰氏集团当年差点被她整垮了!你爸到现在还蹲在牢里!贺兰瑄,难道这些你一定都不在乎?”
“那是他咎由自取,”贺兰瑄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替萧绥辩解,“法院已经判他有罪,我没什么可说的。”
许嘉曜一嘬牙花子:“法院判你爸有罪是一回事,她利用你是另一回事!就算她非要把你爸送进去不可,她也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报警,找律师,甚至雇私家侦探,总之多的是办法,为什么非得选这么卑鄙的手段,非得欺骗你的感情?”
贺兰瑄沉默了半晌,语气低得几乎像是自语:“她是迫不得已的。
如果从外部无法突破,那么内部呢?
一个阴暗的主意应运而生,她要用最快捷的方式与贺兰氏建立最牢固的关系。
动机是正义的,然而手段无比地卑劣与扭曲。
她步步为营,使尽手段,利用贺兰瑄心理上的弱点,一步步将对方诱骗进那个设置好的陷阱。通过这层关系,她成功获取到了此案最关键的证据。
事成之后,她按照计划,与贺兰瑄提出离婚,并且主动净身出户。
既然骗了他一场,就不能再从他那里拿走任何东西。哪怕后来贺兰瑄不肯接受,执拗地提出上诉,拒绝离婚,但法院最终仍然敲定了他们婚姻关系终止的事实。
她至今依然记得拿到判决书时那种如释重负,又带着难以言明的空洞的感觉。
她以为从那之后,这一切都结束了。可没想到五年后的今天,自己仍然无法摆脱过去种下的因果。
刚出国没多久,她便被确诊为惊恐障碍。那是一种慢性的、时刻潜伏的惊惧感,如影随形,仿佛一头伏在心脏上的野兽,偶尔一跃,便能令人窒息。
起初,她还怀有侥幸,以为种种病痛都能靠时间抚平。但是事与愿违,在多轮药物干预与心理治疗之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变得严重。
药物的效力越来越弱,心理医生最终不得不告诉她,也许她的问题并非生理,而是源于某个深埋于过去的心结。
她平躺在床榻上,长长呼出一口热气,下意识地唤道:“宝兰,拿水来。”
话音一落,外间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是有人在起身。
萧绥的寝居分为内外两间,中间隔着珠帘与一扇描金屏风。平日里,她宿在里间,外间则留给女使守夜。两处兜转虽不远,却也有三十来步的距离。
片刻之后,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踩上氍毹。萧绥侧过身,作势起身,哪知就在她睁眼的刹那,映入眼帘的身影不是宝兰,而是贺兰瑄。
烛影未散,晨曦初照,那人一袭青衣,眉目温柔,正捧着杯盏,静静立于她的床榻前。
萧绥微微一蹙眉,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第86章 朝晖映天门(六)
贺兰瑄手里捧着那只瓷盏,眉眼间温柔如常。听到萧绥冷不防的一句质问,他微微一怔,手指紧了紧,盏口微微颤了颤,但很快便调整了神色,抬眼时已恢复从容:“昨夜听闻你喝了酒,我放心不下,便赶过来看你。宝兰见我担心,索性让我留下守夜。我如今已有待诏的名份,守在你身侧,也不算失礼。”
他说这话时神态自然平和,语调柔缓,仿佛昨日的风波与圣旨带来的重压,从未在他心口留下半点裂痕。
萧绥望着他,心头一时茫然,亦有几分不安。明明该说点什么,可一张口,却又被堵得发不出声。
正当萧绥沉吟不决间,贺兰瑄已经俯下身,将手中杯盏朝她递过去:“这是我提早熬好的解酒汤,里面放了葛根和蜂蜜,都是解酒毒的东西。刚刚又拿去炉子上温过,温度正好,不烫嘴,趁热喝了罢。”
瓷盏上氤氲的热气升腾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与甜意。萧绥怔怔地望着,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沉重。
贺兰瑄察觉到她迟迟不动,手臂悬着,心口微微发紧,仍努力维持笑意:“怎么?不合心意么?若是不想喝这个,我去给你换别的?清茶可好?还是我再吩咐人煎一碗别的药汤?”
他的话越是体贴入微,语气越是亲切自然,萧绥心头便越不是滋味。昨日回府后的那几声斥责、那道圣旨的沉重,此刻全都化作一股发酵的愧疚与无力,被他的温柔不动声色地搅得翻腾不休。
萧绥闻声抬头,见贺兰瑄神色困惑,心中不禁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眉头微蹙,语气全然没了方才少女怀春的娇羞:“你难道不记得了?就是两天前,二月廿一。”
贺兰瑄面色微变。
那天他根本就没去沈丞相的寿宴,倒是贺兰璟去了。
所以,和她亲吻的人,是贺兰璟?
难怪翌日贺兰璟的嘴唇一反常态地红润,上面还有处小伤口——敢情根本不是自己咬的,而是萧绥咬的!
贺兰瑄不由得暗自咬紧了牙关。
他万万没想到,贺兰璟竟然会伪装成他,占萧绥的便宜。什么翩翩郎君,根本就是个衣冠禽兽!呸!
萧绥又见贺兰瑄脸色不大好看,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她忐忑地问:“郁离你怎么了?难道……那天不是你?”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萧绥一双秀眉拧得更紧,让守候在珠帘外的碧蓝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碧蓝领命出去,好一会儿才回来禀报道:“是贺兰副端正带人追查逃犯呢,说是逃犯进了酒楼,现下把整栋楼都封锁了,不许任何人出入。”
一听到“贺兰副端”三字,萧绥神情一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怎么又碰上他了?来得真不是时候。
贺兰瑄并不打算现在就让贺兰璟得知他和萧绥有联系,故作为难地说:“五娘,其实,兄长之前同我说过……让我不要与五娘来往。”
萧绥愣了愣。
她忽而想到之前和贺兰瑄在白马寺后山的梨花林时,贺兰瑄说觉得她是个很好的人,“不像兄长说的那样”。
顺藤摸瓜地一想,贺兰璟之所以不让贺兰瑄和她来往,必然是因为他讨厌她,就像她也不想沈曦和她讨厌的人来往。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吩咐碧蓝:“等贺兰璟来了,让人告诉他,我这儿没有逃犯。”
“是。”
萧绥又对贺兰瑄道:“放心,我不会让他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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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瑄眸中荡开温柔的笑意:“好。”
萧绥抿了抿唇,忍不住问:“那你为何还与我出来游玩?你……就不怕他知道了生气吗?”
正所谓“长兄如父”,贺兰璟是有资格管教贺兰瑄的。
“我觉得,五娘是个很好的人。”贺兰瑄声音柔和,眸光却坚定,“我想跟随我的心走。”
窗外长风涌起,草木摇曳。
萧绥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心跳和窗外的树梢一样乱。
贺兰瑄忽而起了一分逗弄的心思,故意问:“五娘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萧绥慌忙挪开视线,道了声“没有”,紧接着把话题拉了回去:“郁离,你不记得那天的事儿了吗?”
据贺兰瑄所知,萧绥是认为贺兰璟不喜欢自己,所以才心灰意冷,移情别恋的。如果她知道贺兰璟喜欢她,很大可能会回头,他可不想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所以他必须认下。
思及此处,他向萧绥扯出一个惭愧的笑:“抱歉五娘,我那时候突然有点不舒服,所以一下子没听绥你的话,你能再说一遍吗?”
“哪里不舒服?”萧绥急忙关切道,“现在还在疼吗?”
“就是忽然有点头疼。”贺兰瑄答道,“现在已经不疼了。”
萧绥还是不大放心:“要不要找太医帮你看看?”
贺兰瑄摇头:“不用了,多贺兰五娘美意。”
“那好吧。”
萧绥重新问贺兰瑄:“所以我们那天到底是怎么亲上的呀?”她有些羞愧,“你知道的,我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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