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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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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记错,李羡十八岁六月被贬禁,去年六月复位,正好三年时间,赶上了去年秋猎。

    李羡摇头,“前年秋狩,李晖堕马,双腿残疾,不堪此辱,自尽身亡。可能是身体欠安,又或怕触景伤情,皇帝去年没有举办秋狩。”

    说起来也讽刺,如果不是三皇子李晖堕马伤残,皇帝后继无人,李羡现在恐怕还在禁中。

    苏清方更忧心的是:“既有前车之鉴,殿下还敢酒后纵马?当心老马失蹄。”

    “摔不着你。”李羡一如既往傲世轻物,语气云淡风轻。

    苏清方飞了个白眼,警示道:“我家乡有句话,叫‘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话音未竟,苏清方已躬下身子,麻利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李羡手中的酒壶,“殿下还是少喝点酒吧!一喝酒就发疯。”

    椒藻殿里出言不逊还不够,还要黑灯瞎火纵情驰骋,摔死他都没人知道。

    李羡不曾防备,还未反应过来,手心已空。他下意识收拢五指,只抓住微凉的夜风,抬眼,目光沉沉地瞥向偷袭者。

    她十分不屑地对着他指指点点,“年纪轻轻,忆什么往昔峥嵘岁月稠……”

    说着,女人手臂猛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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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甩,挥出一道虹,把酒尽数泼了出去,大喊着:“大好岁月在明日呢!”

    “我的酒……”李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佳酿变成一阵急雨,滴滴答答落到枯草地上。风中飘来若有似无的酒香,以及女子爽朗的笑声。李羡眉头绷起,屈指拍了拍膝头,警告道:“苏清方,那可是黔江春,一壶不下十金。”

    苏清方一脸无畏,手腕一扬,潇洒利落地把一滴不剩的酒壶扔给李羡,道:“酒洒天地间,以慰风尘气。江海湖泊,尽为之饮。殿下贵为一国储君,想来不会吝惜。”

    “你倒是豪迈,”李羡夸赞似的说,“也很会慷他人之慨。”

    苏清方呵呵轻笑,径直走到李羡跟前,抱膝蹲下,与之视线平齐,认真劝道:“哎,我说真的,喝酒伤身误事。我家以前有个老仆人,就是年轻时候贪杯,老了打摆子。后来他儿子也因为喝酒,走夜路掉水塘里淹死了。”

    李羡已经很尽力联系前后语理解,还是猜不太出来,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言语不通的江南府,攒眉问:“什么叫打摆子?”

    “就是发抖。”

    李羡揉眉叹气,抱怨道:“发抖就发抖,能不能不要说你们的话。我去一趟江南府,一半的时间听不懂对面在说什么。吴语侬音,听来像麻雀叽喳。”

    “你才麻雀呢!”苏清方顿生不喜,不轻不重地搡了李羡手臂一把。

    又没说她。

    苏清方的父亲是吴州刺史,需要定期入京述职,加之母亲是京城卫家女,所以家中常说的其实是官话。

    如果真要说,她此时抱膝蹲着,矮矮一团,倒像个不倒翁娃娃,一双眼儿乌亮。

    李羡没忍住,手一多,推了回去。

    “诶诶诶——”下蹲的苏清方本就身体不稳,被李羡突如其来一推,瞬间失去平衡,惊呼着往旁边栽倒,下意识拽住李羡作祟的手,死死的。

    “喂!”李羡也没料想到,被苏清方拖得直往下倒。

    应声,两人一起侧摔,并肩跌进勉强还算柔软的草地里。

    苏清方摔得七荤八素,一睁眼就是李羡那张大脸,怒火中烧,猛的坐起,一把扯下挂在头上的草屑,手臂发出巨大的力,狠狠朝李羡扔去,嗔道:“你干什么!”

    轻得没有重量的干草,借了怒气,却也只是在空中飘飘然划出一条无力的短弧,忽悠忽悠飘落,连李羡的衣角也没挨着。

    李羡也撑着手臂坐起,侧眼暗暗觑着柳眉倒竖的苏清方,哭笑不得。

    她真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只见苏清方咬牙切齿地抹着脸上的灰,心情很不善的样子,李羡心情很善地低笑了两声,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袖子,掏出一个约摸手指长短粗细的竹筒,递到苏清方眼前,“这个,给你。”

    “什么?”苏清方一下由恼火转为怀疑,拿到手中,有些重量,但算不上压手。

    “别对着我,”李羡连忙拨开苏清方握着竹筒、无意识朝着他的手腕,引向开阔的湖面,正色道,“这是袖箭。这个距离,你一个手滑,我会被你射个对穿。”

    虽然夸张了几分,但落伤是肯定的。

    苏清方忙不迭点头,小心翼翼地翻看了一圈,只见竹筒两侧各有一个小巧的扳机,一个能按一个不能按。她尝试了几下,都不得其法,虚心请教问:“这个怎么用呀?”

    “要同时按下这个,”李羡一边指着相应机扩,一边说,“扳起这个,才可以射出去。”

    “这么麻烦?”

    “不然你放在袖子里,随便一碰就能射出来,敌人未伤分毫,自己先被戳成筛子了。”李羡特意让人改制的,就是怕误伤。

    李羡又道:“一旦出事,哪那么好运气,就有弓矢在旁,可堪自卫。你一个女儿家,也不便随身携带弓箭。这个还算轻巧,也不需要特别大的力气,你可以放袖子里。但是也别轻易用,毕竟是凶器,会伤人的。”

    苏清方心头很是感谢,对着李羡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这话,反而有丝丝怨念,“那你还让我每天拉弓百遍?我手都要断了。”

    李羡没说什么,只示意她:“射一下。”

    苏清方颔首,双手握住,朝湖水方向,按照李羡所教,一按一扳——

    只听咻一声,一支银白的短箭带着微弱的破空声激射而出。她手臂同时一震,感受到一阵不强不弱却实实在在的后坐力。

    李羡这才解释道:“如果你不练拉弓,手臂的力量不够,很难控制方向,三尺之内都会射歪。”

    苏清方顿时心虚低下头,“我知道了。我会继续练的。”

    李羡接着补充道:“这箭是专门打造的,一共三发。射程以一丈为佳。”

    苏清方了然点头,随即想到,“那如果箭射完了怎么办?就没用了?”

    李羡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记得捡回来。”

    苏清方愕然,满脸难以置信,“那我岂不是每次射完还要去捡箭?这也太笨了吧……”

    话未说完,只见李羡眼中闪过一抹似有若无的谑色,看傻子一样,苏清方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

    专门打造的当然可以再打造。

    苏清方咬紧后牙槽,瞪了李羡一眼。

    李羡嘴角上扬,悠然起身,朝跪坐在地上的苏清方伸出手,“走了。该回去了。”

    苏清方扁嘴,一手扶住李羡的手,一手拎起裙子,笋样站起来,迟疑了一会儿,突然转身朝水边跑去。

    “干什么?”李羡对着女人背影喊问。

    “我看能不能把那支箭捡回来,”苏清方也喊着回答,“什么也没射到,光试了,太浪费了。”

    坡上的李羡无奈摇头,叉手等着。

    夜色浓稠,苏清方虽然瞄准欠火候,眼是真的亮,竟然真被她寻到了。也可能她在捡箭之道上颇具造诣吧。

    坡下的苏清方拈起失而复得的短箭,莞尔一笑,正要转身回去,不知踩到一个什么圆不溜秋的东西,脚底一滑,直愣愣往后栽去,栽进身后水里,“啊!救命!”

    “苏清方!”李羡的心跳仿佛在一瞬间停止,脑子一白,想也没想,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马: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第33章 命里犯水 月夜下的湖水,黢……

    月夜下的湖水, 黢黑得见不到底,跌进去更知其广深,还裹挟着深秋的寒凉, 绵针一般, 扎透苏清方百骸。

    她整个人过电一样四肢僵麻,脑子有一瞬间空白,随波逐流,被水浪带得离岸更远了些。

    突然, 又是一声扑通, 有人跳入水中,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往岸边带。

    出身吴州的苏清方颇通水性, 但猝然跌进秋水寒潭里,也不免冻懵神,但好在身体的记忆还在, 没有落水鬼一样胡乱扑腾, 越挣扎越溺得厉害, 只呛了两口水。

    稍时,苏清方终于习惯了冷冽的水温, 拨动僵直的手脚,和李羡一起朝岸畔游去。

    入秋渐凉,他们都穿着厚袄子,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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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水中, 化成奇重无比的负担,拖累四肢,每一摆手,仿佛都坠着千斤重的铅块。

    眼见湖岸近在眼前, 一道黢黑的水墙迎面砸来。苏清方出于本能闭气,脑袋被拍得狠狠向后一仰,没入水中。待到浪过去,她哗啦一下探出头,揉了揉鼻子。一腔水。

    旁边的李羡动作却渐缓,似乎在下沉。

    苏清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拽住李羡的手臂,钩着他往岸边凫。

    得亏离岸只剩一个多身位,苏清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点点把李羡拖上岸,他人已经双目紧闭,彻底没了声响。

    苏清方脑子一白,心瞬间沉入谷底,拍了拍昏迷男人的脸,啪啪啪的,“喂!李羡!李羡!”

    青年一点反应没有,更不要说醒转。

    苏清方拧眉,倏然俯身,把脸凑到李羡口鼻上方,几乎贴上的距离,又伸手摸了摸他颈侧,紧紧按住感受。

    风很大,但还是能感受到暖热的气息。

    也有脉搏。

    但都很微弱。

    不管的话,会不会死啊?

    苏清方想到自己刚说的话,什么喝酒落水淹死,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早知道说点好的了。

    怎么每次她说什么不好的话都会灵验?

    他也真是,水性这么差还敢跳下去救人。估计也是因为喝了酒,体表升温,骤然接触冰水,比她感觉到的温度只低不高,气血不往脑子供,再被浪一打,整个人晕沉沉。

    当然不能不管。

    且不论李羡到底是为救她跳下去的,太子要是薨了,等着满门抄斩吧。

    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接受再死一个儿子。又是秋猎之地,缅怀都不用换地方。十二皇子李昕有福了,说不定他就是下任皇帝。

    苏清方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好的坏的想法翻涌,一边念叨着“别死啊李羡”,一边急速解开李羡的领口衣襟,往两边打开,露出整个胸膛,确保他能最大程度地呼吸。

    紧接着,苏清方捧定李羡的脑袋,摆正,微微抬起他的下巴,打开他的嘴,确定他口中没有异物,随即用另一只手小鱼际处按下他的额头,而手指捏住他的鼻子,毫不犹豫俯身,对上他的嘴,开始吹气,有急有缓的。

    像一阵暖风,带着兰桂的甜腻味道,抚过五脏六腑。

    李羡神智昏沉,脑海里什么也没有,又尽是东宫往事,一幕幕闪过,走马灯一样。

    母后、舅舅、意然舒然、老师,还有东宫二百六十七人,一个个离他而去。有些还活着,有些生不如死,大部分死了。

    看到苏清方落水的瞬间,他心头浮起一股体会过千百遍的、失去的惶恐。

    悲莫悲兮生别离。剜心一样。

    离别之痛洪水一般把他淹没,令人窒息。

    也许一沉到底,也就不会有这些欢悲了吧。

    “醒醒!李羡!李临渊!别死啊!”一个焦灼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喊,响亮得要刺破他的耳膜。

    以及一股潮热的气流,极其霸道地往他嘴里扑,涌进胸腔。

    李羡挣扎着睁开一线沉重的眼帘。

    女子皎白的侧脸挡在眼前,近得甚至有点看不太清具体轮廓,却分明瞧见一扇湿透的睫毛,密得像片黑凤蝶的翅膀,沾着水意的沉重,严肃得一眨不眨。

    唇上,紧紧覆盖着两瓣温柔,一口一口往他嘴里渡着气。

    像某种温热适宜的糯米甜糕……

    荒谬的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李羡霎时清明,呼出一口气,却被捏着鼻子,排解不出,反被呛到,连咳数声。

    听到咳声,苏清方也从吹气的动作中抬起身体,对上李羡大睁的双眼,整个人松懈下来,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坐在地,浑身透着一副劫后余生的颓丧,“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你没事吧?”

    “没……咳……没事……”李羡哑声道,嗓子被水呛得沙痛。

    他缓缓悠悠扶膝坐起,只见自己大敞的胸膛,衣服几乎被扒了个光,眸子一促,又是一阵猛咳,盯着双紧攒的剑眉,睨向苏清方。

    像被轻薄了一样。

    苏清方顺手给李羡拍了拍背,想他一个大男人真是扭捏,解释道:“我看你呼吸微弱,才解你的衣服的。救落水的人要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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