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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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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不能让他从坟墓里爬出来给我拜年。”

    苏清方表情却僵得不知如何是好,不笑似乎有点不给面子,笑了又有损功德,于是只干涩地扯了扯嘴角,“是公子那位已故的四品京兆府朋友吗?”

    “是。”李羡回答得简短利落。

    再谈下话题可能就有点沉重了。苏清方识趣地不再深究,话锋一转:“《常清经》剩余四卷我已经抄录完毕,改日呈给公子吧。”

    李羡陡然陷入沉默。

    苏清方以为他又在盘算什么恶毒主意,开口却只是维持最初的安排,而且不容置喙:“年头事多,你这个等二月二再说。”

    两人步履未停,交谈间已行至一处戏台。台上,一蓝一白两个伶人正在婉转对唱,旁立一青衣丫鬟。词句缠绵,曲调轻快,竟是南腔。

    苏清方听到熟悉的唱腔,不禁探头,凑上前看了看。

    李羡见状也跟了上去,自然而然地站到苏清方身后。人潮汹涌挨挤,完全留不出多余的空隙。他们之间,也不过勉强维持着半个拳头的距离,竭尽全力才没贴到她背上。时不时有人挤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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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羡下意识伸手挡了挡。

    台上优伶和曲歌唱:“匆匆美梦奈何天,爱到深处了无怨。千山阻隔万里远,来世再续今生缘……”

    李羡轻轻用手指点了点苏清方的肩头,问:“这唱的是什么故事?”

    “白娘子和许仙啊,”苏清方回头,理所当然的口吻,“公子不知道吗?”

    这个戏班虽是南边来的,但也算入乡随俗,唱的是雅音官话。而且白青蓝三人,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李羡摇头,“我不常读民间话本。”

    只是这些故事太深入人心,他总能从不知哪个角落听到,渐渐也了解了一二概略,却不能顷刻联想到。

    身前的苏清方抬袖掩唇,眼中笑意流转,“那公子的日子真失了不少乐趣。想来也不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

    应该也是一句戏本唱词。

    李羡垂眸,视线恰好落在女子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上,又顺着她的目光投向台上恩爱相依偎的角色。同他们一样,一前一后、面朝着一个方向而站。

    他看得出神,嘴唇轻微张合了两下,喃喃淹没于人语唱词:“大概知道吧。”

    尽管他没读过。

    ***

    一幕终了,鼓声轻响。一个头扎双环、脸涂胭脂的小丫头,端着个铜锣,伶俐地在看官们跟前穿梭讨赏。

    “上元安康,大吉大利。”小丫头声音清澈,行至苏清方与李羡跟前,见二人衣着华贵非凡,笑容愈发分甜美,现出靥边浅浅的酒窝。

    李羡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苏清方觑见,一下想到万宁县衙门外的事,了然地从腰间钱袋里拈出数枚铜钱,放进扁平的锣心,发出叮叮清脆。

    “月圆人圆,万事称意!”小丫头大喜,脆生生地道了回礼的吉祥话,转身又向下一位看客走去,故技重施。

    挤出看戏的人群,李羡才略显干涩地开口:“改日还你。”

    “些许小事,本也是我要看戏,公子不必挂怀,”苏清方云淡风轻道,“不过公子下次出门,还是带些散碎银钱吧。以防万一。”

    这就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能赏出那么多金桔,却看不起一场街头戏。一文赏钱也打不起,要受人家小丫头的白眼了。

    李羡低头示意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我这一身,带不了钱。”

    除了外罩的斗篷,从头到尾都是内府依照典制裁作,无袋无兜。毕竟也不会有人考虑天家出行带钱的问题。腰间革带倒是能挂点小物件,可他素不喜佩饰物,嫌麻烦碍事,只悬了一贯不离身的白玉坠。

    苏清方讪笑,“那没辙了,公子出门带人吧。”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响亮的吆喝:“来一来!瞧一瞧!射箭赢花灯喽!好看的花灯!只要十二文!十六箭!射中就能拿回家!”

    循声望去,只见一株醒目的花灯树立在一个摊位前,最顶梢挂着一盏二十四面绸纱宫灯,每面都用细笔绘着不同的花鸟,栩栩如生,灯角缀着宝珠红穗,富丽堂皇。

    李羡目光落在那顶灯上,突兀地问:“你要灯吗?”

    苏清方也抬眼眺见,晓得李羡是不愿欠人情,便也爽快应下:“好啊。”

    李羡随即向她伸出手,手掌朝上。

    苏清方没差点翻白眼,无奈地再次打开钱袋,仔细数出十二枚铜钱,啪的一声拍到李羡手里。

    她合理怀疑,是李羡自己想玩。

    早知道说不要了。

    玩这种游戏,不如直接去买个灯实惠。

    而这位无甚民间经验的太子殿下,竟然也不先问清楚具体规则如何,就把钱付了,以为十六箭之内.射中宫灯就能得到,却被摊主推到另一边的靶前,满脸堆笑道:“郎君射中多少次红心,就能拿走什么样的奖品。最顶上那个头奖,是小人家祖传的玲珑灯,得射中十六次红心。郎君请吧。”

    言下之意,一箭也不能虚发。

    李羡拿起一旁的短弓短箭,入手轻飘,如同孩童玩物。箭杆也是弯的,箭羽更是凌乱不堪,活像用了百八十年的鸡毛掸子,分叉呲花。弓弦自也不必试,肯定松得一点劲道没有。

    比起那盏灯,李羡觉得这副弓箭更像祖传,也不奇怪那灯至今无人摘走了。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李羡三两下解开碍事的斗篷,递给苏清方,“拿一下。”

    坐等看戏的苏清方微愣,一手还举着吃了一半多的糖,只得伸出另一只手,示意李羡搭她胳膊上,便顺势揽过,把华贵厚重的仙鹤斗篷搂到胸前。

    将将脱下的斗篷,还带着暖热的体温,隔着衣料源源不断传来。领上的白毛蓬茸软和。

    只见李羡空拉了两下弓弦,似乎在试力度,又仔细捋平呲出的箭羽,这才搭到弦上。他开弓,手臂抬高,比平常射箭要高出不少角度,和靶心完全不在一条直线上。

    瞄得也比平素久上许多,一双眼定定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肃穆。

    弓弦松,发出一声沉闷的嗡——这个声音苏清方熟,她刚开始练箭的时候老听见。怎么李羡射箭也这个声音?

    倏然,弯曲的陈年老箭离弦而出,带着奇异的旋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曲线,稳稳扎进才雀眼大的红心。

    轨迹刁钻得,周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才爆出此起彼伏的喝彩:“好!好!”

    随后几箭,一箭比一箭入佳境。李羡的动作愈发行云流水,准备的间隔也越来越短。

    半条街,就这处的掌声响个不停,吸引来越来越多人看热闹。

    苏清方也跟着人群鼓了鼓掌。

    行家出手到底不一样,能射出这么奇怪的箭道,还能中,换她不知道歪哪里去了。李羡以出入行伍的功夫参加,太欺负人了。

    最后一箭射中靶心,李羡手臂一振,便将那轻得没有重量的弓潇洒抛回摊主人怀里,抬首扬眉,目含神气,朗声唤道:“取灯来!”

    初时,摊主小哥面色还有点难看,但眼见凑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生意被带得火热,立刻转忧为喜,忙不迭用长杆钩下玲珑灯,递给二人。

    李羡拿过自己的斗篷披上,下巴微扬,示意苏清方收下彩头。

    不得不说,这灯做工精致,肯定不止十二文。

    苏清方眼底也漾起真切的欢喜,提过玲珑灯,在手中轻轻一转,流光溢彩。

    摊主小哥已小跑回到摊前,张开双臂,对着越发热闹的人群高声吆喝:“不知在座还有哪位郎君想试试?小人这里还有祖传的八仙灯、绣球灯。送小娘子、尊夫人正好……”

    有李羡开了个热闹的场,不少人跃跃欲试。

    苏清方瞧着那小哥眉飞色舞的样子,只觉好笑,暗想他祖宗做的灯还真不少,却再不见旁人如那般轻易地射中红心。

    “那弓箭是不是有什么古怪?”苏清方后知后觉问。不然摊主怕不是要亏死。

    “还好吧,”李羡回答,轻描淡写,“唯手熟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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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谁问他手熟不熟了……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男子迟疑的呼唤,带着遥远又熟悉的吴州韵味:“苏……苏姑娘?”——

    作者有话说:小李:你每天到底在家干什么啊?也不出门?

    小圆:你猜。(扔笔)

    【注释】

    ①“匆匆美梦奈何天……来世再续今生缘”:出自《新白娘子传奇》里插曲《前世今生》。其中一句“匆匆美梦奈何天”和“良辰美景奈何天”很相似。

    ②“良辰美景奈何天”“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出自《牡丹亭》。

    第63章 上元安康 “苏姑娘?” ……

    “苏姑娘?”

    青年的呼声穿透上元夜的喧嚣, 用的是正儿八经的官话,但细微的吐词习惯还是免不了受家乡影响,尤其是“苏”字, 发得轻润。

    吴州生长十五年的苏清方只是一听, 便感觉出了其中的微妙韵味,寻声回头,只见融和灯火处,一名青衫书生拨开人群过来。

    他穿着朴素, 腰间也只系着一根款式简单的络子, 却十分整洁,连容易堆出褶皱的腰侧,也理得清清楚楚。

    “柳先生?”苏清方笑唤。

    此人正是苏邕的旧部, 柳淮安。

    虽称先生,不过也就二十四五年纪。人如其名,出身吴州治下的淮浦县。博学强知, 满腹经纶。曾得苏邕赏识, 在刺史府做了两年书室记。苏邕去世以后, 他自然也离开了刺史府,苏清方也上了京。从此天涯陌路, 再无音信。

    柳淮安连忙摆手,颇有些赧然,“姑娘快别这么叫。姑娘一家于我有大恩,淮安实在愧不敢当。”

    柳淮安待人谦和, 总是把才疏学浅挂在嘴边,所以也不甚喜欢别人叫他“先生”。

    苏清方也知趣改口:“柳公子怎么到京城来了?”

    “二月不是会试吗,”柳淮安目中闪过暗暗的荣光与欢喜,“我怕路上出意外赶不及, 所以年前就进京了。今天上元灯会,就和同舍生出来走走看看,不期遇到姑娘。真是缘分。”

    “公子中举了?”苏清方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去年秋闱侥幸得中,”柳淮安唇角扬起一个克制的弧度,“本应一到京城就去拜访夫人的,不过春闱在即,还有些书没温熟,就想等考完再登门拜访,也能安心备考。还望姑娘勿怪。”

    苏清方忙不迭摇头,“春闱要紧。母亲若是知道,也会为柳公子高兴的。”

    柳淮安颔首称谢,目光早已注意到苏清方身旁玄裳岸然的青年。

    也容不得人不注意,那身气度实在绝然逼人。倒不是说凛冽,只是眉眼间含着一股矜傲。又身姿卓然,玉冠冷淬,站在那儿便像株带雪的松。

    柳淮安适时问:“这位是?”

    苏清方表情一顿,徐徐将视线转向李羡,一双眼珠子朝柳淮安的方向比划了比划,示意李羡自己说。

    松样的青年微微低头,迎上女子暗示的目光,分明心领神会,却容色不动,薄色的唇浅浅闭着,不言不语。

    人问得不是她吗,而且她作为中间人,理所应当她介绍。他也想听听,他是什么人。

    可苏清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猜得透他的心思,他又要不要表露身份。

    会试在即,他们一个应试举子,一个当朝太子,要不要避嫌啊?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苏清方冲柳淮安含糊又郑重地答了一句:“我表哥的同僚。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

    李羡霎时下颌收紧,抿唇轻笑。

    呵,同僚。这么说该是上司吧。

    柳淮安恍然大悟,朝李羡拱手一礼,“在下柳淮安,表字静川。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李羡兴致缺缺,和刚才射箭时的神采飞扬判若两人,只淡声道:“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再说吧。”

    柳淮安:“……”

    苏清方:“……”

    苏清方忍不住心底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也太装了。考不中,可不就不用认识太子了。

    给他能耐得。

    然她面上仍维持着笑容,敢忙替李羡圆了圆:“公子吉言。柳公子学富五车,曲江宴饮,定能再会。”

    春试三月初放榜,正值上巳节,皇帝会大宴曲江亭,筵请王公大臣和新科进士。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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