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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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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御史高齐光刚刚结束了一夜在御史台的值班,才一走出宫门,便有一个自称来自许国公府的小奴上前相告道:

    “高驸马,家翁听闻驸马新封清河县子,十分为驸马高兴,特在府中备下宴席,恳请驸马过府一叙。”

    齐光定睛看他半晌,依稀记起这张面孔曾在高家的内院见过,点了点头,“好,下官也有多日不曾拜望老师了。”

    小奴一笑躬身,便与齐光牵马,将人带往了高府。不久抵达府门,仍将齐光径直引入高琰书房。

    齐光入内看时,只见围屏下一张席面饮馔齐备,却不见高琰身影,正欲询问,忽见两婢女进来,服侍他净手揩面,又要替他解带更衣,被他退后阻止。这时才闻一声朗笑:

    “驸马如此洁身自律,难怪公主倾心相酬,为你讨得爵位。”

    高琰从门外踱步进来,齐光忖度他的话音,仍从容一拜,笑道:“学生不敢在老师府上放肆。公主错爱,学生也只能愧领了。”

    高琰抚须颔首,又道:“只是我记得你早有一妾,公主也能宽容接纳,竟也一直相安无事么?”

    齐光不防此问,轻一皱眉,很快答道:“不瞒老师,公主确实贤德,也曾说过不会将学生早年的一个妾室放在心上。但贱妾去岁生下一女,不幸夭折,她过度伤怀,学生已将其送还家乡安置了。”

    高琰初闻此事,眼中划过一丝诧异,终作一笑,“既是贱妾之女,你也不必过于可惜。”便叫他就席,看他再三施礼告坐,才道:

    “近日宫中喜事频传,先是肃王儿女得封,再是你,如今陛下第五女又封了始宁公主,这件事你可听说了  ?”

    五公主之封就是前两日的事,齐光自然已经知晓,想了想,回道:“是,学生还听说此事是许王上的奏章,大约是看陛下近来颇有立爱展亲之心,就顺便提起的吧。”

    高琰摇了摇头,提箸夹起少许羊皮花丝放到齐光盘中,道:“许王向来不问世事,为何此时忽有此举?这五公主与许王并非一母同胞,陛下也并不重视。所以其中恐怕另有缘故。”

    齐光恭敬谢过,随即夹起一丝入口,方回道:“如今学生已随公主迁居公主府,许王府紧邻公主府,又在后园新开了一道联门——但公主多日前就已出城游玩去了,学生倒并没看见有何人造访王府。不过老师这么一提醒,学生倒觉得应该是许王的岳丈背后指点。毕竟,陛下对许王此举大加赞赏,赐下了金银财帛,就说让许王为未来王妃添妆。”

    高琰的试探之意,从那两名婢女的举动就能看出端倪了。高琰是怀疑深受皇帝宠爱,又与许王交好的同霞在这些皇家喜事中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也是怀疑他平步青云,折节异心。

    齐光深深明白,高琰对他的信任从来不是牢固的,而肃王儿女获封的所谓好处,高琰也不会轻易认为是得天独厚。

    公主对他的恩宠,实在是突兀,实在是将他置于火上——但这若是她对他的惩罚,他也会像吃她递来的糖一样,甘心情愿。

    “老师,陛下看来仍无心立储,但陛下究竟喜欢看到什么,却也很明白了,不是吗?”收敛动荡的思绪,齐光一言蔽之。

    高琰并没一时回应,但见他起身敬酒,端量半晌,终究也承了他的情,“私下无人,你不必多礼,更不必多虑。”缓缓又道:

    “你入御史台也有两旬,可还习惯?”

    齐光一笑道:“御史台设侍御史四人,学生是年资最浅的一个,目下尚在摸索台务之中。若逢单日便跟随苏侍御前往院堂受事,双日则在东阁值房理匦。”

    高听来若有所思,问道:“苏侍御?可是苏干?”见齐光确认,却又笑叹道:

    “你不知,此人正与裴昂是同年登科,与他是臭味相投,一副脾气。上回裴昂当街辱你之事我也听闻,这苏干待你如何?”

    齐光淡然道:“自是一副脾气,但学生能入御史台,都是老师之功,学生今后但凭老师吩咐。”

    高琰至此终于显露几分松弛的神色,与齐光举杯邀饮,共享美馔。

    *

    齐光回到公主府已是午后,不料才到门侧阍房,却有一门吏追出禀告,说是肃王府已几次来人相请。又不等他问明情由,一个面熟之人便随后站在了眼前。

    正是肃王驾前内臣杜赞,上月到昭行坊传见的也是此人。

    齐光便先遣走门吏,却也不问这内臣缘故,直道:“大王之意,我已知晓。但高某新到宪台,事务缠身,此刻无暇,你只转告大王,平心静气便可。”

    杜赞并不依从,又闻见他身上酒气,反问道:“驸马既已回府,还有什么公务要办?难道是要再去赴宴么?”

    齐光本已为高家这趟酒吃得心思郁结,再听他竟有质疑之意,顿时怒起,斥道:

    “这是公主府,不是肃王宅!你家大王尚且待我如上宾,你又有多少斤两,胆敢干涉我的事?”

    杜赞只为自己半日之内已往返多次,心气浮躁,这才发觉失态,忙下跪告罪,匆匆离去。

    然而,齐光驻足原地,良久也不再入内。眉心攒起了几道深痕,似隐忍,又似苦思,忽然又奔向门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

    齐光第一次看见南英山,是上京之时路过此地。那时的他不会想到,还有今日特意寻来之时。

    八十里路快马飞驰至山脚,也已到日落黄昏。所幸,她没有骗他,那座沁水庭院并不难找,他听见了她清灵的笑声——

    “韩因哥哥,你再也不要走了!”

    也与笑声一道,看见了她对别人盈盈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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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高齐光:我在老狗面前为老婆遮掩,我老婆却对别的男人笑,我喝死算了,嘤嘤嘤~

    下更明天见!

    第36章 柳色春藏

    入夜, 稚柳照旧端水进房侍奉同霞盥洗,一见她早已脱了外衫,只伏在案前专心盘弄手里一只藤编的蜻蜓, 模样颇有几分娇痴, 不禁一笑, 将她身躯轻轻扶正,道:

    “虽是仲春了, 但山气寒凉, 当心又要生病。才晚饭的时候,不是说肚子有些疼吗?现在好了?”

    同霞等她说完才从蜻蜓上扬起脸:“已经不疼了, 大约是我今天和韩因哥哥在外面说了半天的话, 灌着风了。”

    稚柳拿她无法, 细看她脸色确实尚好,不再多虑, 继续与她梳洗,却还是不见她舍得放了那只蜻蜓,一时感慨道:

    “公主小时候就喜欢这个。记得那时,韩因和李固白日都要在马房劳作, 韩因便只有晚上不睡觉来做手工。这才因为困倦分心,喂马时被牧尉笞打, 头上留了那道疤。”

    往事细数, 同霞也难不感慨。

    韩因其实本该叫李因,李因李固是一对相差三岁的亲兄弟,都是西苑牧尉李丛之子。他们也和稚柳一样,都是周肃安排给同霞的心腹。

    李丛亡故时,兄弟俩尚且年幼,无计谋生才入宫为奴。本是要净了身去后宫, 周肃偶然看见,只觉他们生得骨气清拔,不似一般怯懦孩童,便留情将他们送到了父亲的旧所。

    等到同霞六岁上,周肃便为她引荐了两兄弟,于是连同稚柳在内,四人时常亲近。同霞会骑马,也是他二人教授,还因此锻炼得身体渐强,不似幼年药不离口。

    后来孤苦无依的兄弟俱已长成了英姿勃发的少年,尤以哥哥李因魁梧奇伟,周肃有心安排,便择了他远送北陲军中,望他闯出一番事业。也是自那时,叫他改了母姓,称作韩因。

    然而韩因一去六年,毫无音讯,虽则国朝并无大战,但边陲冲突,时有交锋,连周肃都觉得李因或已身死。直到那日,李固守候在许王府外,偶然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慌忙追去,才惊喜相认。

    原来,六年之中,韩因已屡立战功,两年前更是单枪匹马,手刃了一个妄图突袭边州要塞的贼酋,由此一战成名,得到了守将的赏识。岁初便由这守将举荐来到繁京,经兵部计功,吏部考校,任命了从五品下阶的繁京折冲府果毅都尉之职。

    韩因既然荣归,也知自己该与同霞取得联系,但连日摸索,只听闻公主竟已出嫁,不便擅自登门,就趁闲暇常在公主府附近逡巡,伺机而动,终于那日与弟弟照面。

    柳暗花明不可谓不喜,但世事难卜,也还须步步为营,于是暂收心绪,同霞只当稚柳是取笑,也要同她取笑,轻哼道:

    “我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傻呀,后来不是罚了那牧尉十鞭子么?”抿笑又道:“反正打的不是李固,他又没留疤,你埋怨不着我!”

    稚柳手上的动作随之一顿,脸色淡淡飘红,盯她半晌,只把擦拭的巾子扔到盆里,嗔道:“妾不敢埋怨,公主也大了,今天就自己去睡吧!”

    说完倒不就走,仍把同霞扶持上榻,替她盖好了被子才转身。同霞便也才觉她是较真了,当即跳下来将人拽住,求道:

    “姐姐不要走,我一个人害怕!”

    稚柳暗暗瞥她一眼,唇角微弯,暂不回头,道:“那你还说不说了?”

    同霞连忙将嘴咬住,摇头闷声道:“不说了,不乱说了!”

    她偶然调皮起来也是难缠,但毕竟年纪尚小,身份又尊,稚柳不好太过,这便回身将她揽住,才发现她竟然赤足站在地上,自责不已,忙推她上去,将她双足拢到腹前捂住,“才说过的,不知

    道冷吗!”

    同霞见她果然心软,早已心满意足,靠在枕上又拿起那只蜻蜓,边拨弄边道:

    “如今有韩因来往城中,倒不必李固奔波了。只是,他的果毅都尉毕竟是禁军身份,虽然目下只负责训练军阵,军营也距此不远,但若不慎被人发现他与我们的联系,倒是不利。”

    稚柳很明白这道理,点头道:“当年叫他改姓,不就是为来日他有所成就,可为公主暗中助力,而不会为人注目,做一支奇兵么?那么还是叫李固多走动便是了。”

    同霞想来点头,“我会看着办的,放心。”

    稚柳再无可多说,将她已焐热的双脚放回被中盖好,挪到近前,拍着她道:“公主睡吧,妾就在这里陪你。”

    轻柔的拍抚由来对同霞有镇静的奇效,没几下便觉眼皮沉了。稚柳看她呼吸渐匀,手里攥得蜻蜓也松开了,这才淡淡一笑,起身将房中灯盏灭去大半,留了一点温润微光助她安眠。

    *

    齐光曾与同霞想象过,她的这座沁水庭院会是怎样的风景,果然亲见,才知青松成荫,柳竹遮蔽,明月碧水尽皆有之,也如她所言,当真并没有夜鹤飞渡。

    可是,她还是骗了他,骗得十分高明。

    此刻春山夜静,他也做了一回流连胜景,沉夜忘归之人。等到月上柳梢,芳露滴沥,身披夜色,潜至她的窗下……

    他看到她爱不释手的蜻蜓,是那人亲手制成的礼物;他听到那人怪异的身份,是她苦心孤诣想要保护的。那蜻蜓是他们的信物吗?那人是她的情人吗?

    她澄澈的目光原来不是一汪静水,她隐秘的心思到底是为怎样的目的?他不信她的所作所为与自己毫无关系,也不信她自始至终都将他视作等闲!

    房中灯火渐渐微弱,声息不闻,他终于合上他不动声色撬开的窗缝,从被夜雾打得湿滑的山石上悄然飞跃,稳落平地。

    公主啊公主,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听听我的心,如果我和你想的不一样呢?如果你不肯屈脊的坚贞正是我毕生的爱慕,如果——我也可以为你做一只蜻蜓呢?

    他最后回望安详于山间的屋舍,滚烫的泪水潸然而下,山间的晨风已经吹拂。

    *

    许王即将大婚,官宦贵胄之中,就算平素不与他来往的,此时或辨析朝中形势,或顾及二分亲缘,更也有试图结交的,都在为那一日宴席筹备着贺礼。

    蓬莱公主府也不例外。

    本日公主萧姣正设席花园,听府中管理财货田籍的邑司令汇报礼单,不料肃王妃忽然到访。二人本是表姐妹,又互为姑嫂,从小投契,一时相见,也不拘礼数。

    高慈见她院中阵仗,心知肚明,笑道:“有什么好准备的,随便挑几件给他就是了,能如何?”

    萧姣睨她一眼,道:“你是得意,陛下一下给了你家三个爵位。我就不同了,陛下的面都难见。你弟弟高懋到如今还只是一个羽林郎,说是护卫陛下,其实就是风吹日晒的摆设,连个子爵都没有!所以,我只好趁机去巴结巴结别人了。”

    她三言两句只绕着爵位,说得像是毫不知内情一般,高慈只觉促狭,哼她一声道:

    “我以为你与我是一样心肠,谁知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区区子爵有什么好羡慕的,你那驸马将来可是要承爵许国公的!反而是我,人家的孩子得了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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