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别再……”
但是,好害怕。
脸上的面具虽然在今夜单独台风中损毁,心里,他依旧死死拽着最后一张覆面的“面具”。
唯独、唯独希望在陛下面前能好看些,唯独不希望被陛下所看见的这张丑陋的脸——
为什么您非要将它看清楚?
丑陋的念头。
丑陋的脸。
丑陋的……
我。
大帝皱了皱眉。
周旋这样久,这么不管不顾地胁迫,他竟然还在犹豫,她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半截毛衣领子又不是什么潘多拉魔盒,作为他的主人,他的脸本就应该是让她肆意打量、随意揉捏的东西吧?
为什么偏偏不给她看?为什么要对她隐瞒?
是她的龙……就该交给她全部。
他们靠得这么这么近,别说看脸这种小儿科了,相互脱光滚到一起也不是不——咳,好吧,未成年小龙,的确做不到也想不到那一步。
她故意用了这种手段逗弄,羞耻、窘迫、紧张都很正常,可他为什么却越来越害怕了?还在害怕什么呢?难道是不信任她吗——
难道她还不是他愿意表露全部的主人吗?
烦躁,逗弄,第二次的烦躁,大帝动了动腿。
“轰隆隆隆隆!”
窗外雷声震起。
大帝又急又恼地滑倒。
“嘶,这浴缸怎么回事,也太小——”
身上人晃了晃,骑士仓皇抬头,再来不及沉浸在阴影与恐惧里,他迅速搂过她往下滑的腰,抬起那块要擦过砂浆的膝盖。
“您没事吧?刮疼了吗?”
没事。
打湿的兜帽衫扔在地上,身上湿了大半截的牛仔裤好险没被划破,大帝里面还穿了一件打底衬衫,除了沾上多余的水汽,被他手臂箍紧,也没什么意外的地方。
但她不动了。
正如同骑士在一刹那抛去了暗自纠结许久许久的恐惧,大帝的所有烦躁不耐,也烟消云散。
因为匆忙抬起脸的骑士挣破了最后半片毛领,而他身后的雷光照亮了窗棂,也暴露了他掩藏千年的秘密——
不漂亮。
不俊秀。
不……美丽吗?
不。
这是一张……一张……该如何形容的面孔呢?
不属于人类的凡俗。
不属于神明的精致。
龙吗……如果与曾见过的那个红比较……
不。
大帝缓缓抚过他的脸,失去阻隔的触感让骑士后知后觉地竖起瞳仁,但此时再畏惧退缩也晚了——
主人眼神幽幽,捏过他的下颌,狠狠咬上了那片开在眼角的玫瑰。
不。
这张面孔,只会令人想起,不。
否定。
强烈的、浓郁的“不”。
不配提起。
不配比较。
不配与世间任何面貌相提并论——
不,撇开所有形容,我要吞之入腹。
骑士的眼角被咬破了,本就狰狞的玫瑰渗出血迹,他彻底沦为被袭击的野兽。
但野兽本该凶厉竖直的异色瞳里,写满懵懂。
他像只被吸懵了肚皮的波斯猫,冲她歪了歪头。
“陛下……您怎么了?”
——想要否定一切的炽热心情,想要恨恨喊着“不”然后把这美而不自知的野兽关在自己的金笼子里——用最美味的食物最明亮的宝石最芬芳的花朵——诱引他进入下一步、下一步,下一步——
【求偶】
【标记】
【交|配】
不。
理性拼命大喊尖叫,但野蛮的原始的欲念说“不”,抽屉里的旧物嘭嘭摇动了整张桌子,正如窗外摇动了台风的雷鸣。
不、不、不——
大帝手一推,将他推在浴室墙边,再次咬了上去。
大雨怒吼滂沱——
作者有话说:骑士的长相并不精致。
顶着一片狰狞的玫瑰,一金一红的异色瞳,拥有野兽般的凶厉感,却并非野蛮,独独在主人面前露出波斯猫般的乖顺与懵懂。
于是恰到好处的,踩爆了大帝的xp()
PS:这章卡疯了,删删改改写了小半天……求评论夸夸……下章有可能掉落爆更哟~~
第65章 第六十四次试图躺平 做了什么……?……
“冕下。”
“冕下。”
“冕下……”
语气尊敬, 方向低微,高高在上,是俯视的角度。
这一切都很熟悉。
但听进耳朵的, 却是异常陌生的称呼。
冕下?那是谁?
她明明应该被唤为……奥黛丽恍惚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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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坐在一间格外素净的宫殿里,穹顶悬挂着洁白的雪花, 地板是半透明的冰晶,王座下方则铺满银亮的水面,寂静而圣洁。
黄金宫内, 有建过这样的水上大殿吗?
况且,到处都是白……美则美矣, 却太素了。
她喜欢更丰富的颜色,金色, 红色,绿色,粉色,甚至是黑色……夸张些繁复些, 各种各样浓重的色彩搭配在一起,仿佛各式的精彩也聚在一起,共同征服了眼前的景色。
而且, 他也喜欢
这些。
流光溢彩的宝石,金碧辉煌的器具, 任何能在阳光下放出绚烂色彩的东西——他收到时总会慌张地摆着手摇着头, 但被强塞后却忍不住流露出欢欣, 隔着再厚重的盔甲也能瞧出,那份掩藏不住的小窃喜。
看着冷淡寡言,其实情绪丰富而多变,喜欢讨厌那么明显。
对着那个笨蛋, 永远不用去琢磨眉眼间暗藏的隐情,因为她几句话一逗,就能轻易搅晕他了。
单纯得……可爱。
所以连带着她也喜欢上了收集闪耀夸张的东西,再赏赐给他,逗弄他露出更慌张更窃喜的小情绪——
“冕下……”
但,不是这些。
称呼不对,王座不对,宫殿不对,跪在王座下的这个人……
也不对。
奥黛丽看他时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观感,就像隔着玻璃看雾里的木偶人。
她不太清醒,对方也僵硬杵着,双方都是浑浑噩噩。
“冕下,您好了吗?”
那人一身白袍,戴着一顶古怪的高帽子,正弯腰冲她行礼——弯着腰,没有跪在地上,看来在这座宫殿里,他的级别很高。
虽然是个陌生人,但那顶高帽子的纹样与款式有些似曾相识……他的腰背摇摇欲坠,似乎是已经僵立很久了。
再呆望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的答案,奥黛丽挥了挥手,想说“起来吧”,但指尖自然而然冒出一道洁白的辉光——
“冕下。”
被神光托起的人松了口气,再抬头时,神态染上了殷切。
“您托我找寻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这一次必能让冕下满意……”
他招招手,一队侍女款款走进殿内,她们一字排开,手里则托着不同尺寸的笼子。
侍女们的脸,与手上托放的笼子,都用洁白的白布罩着,奥黛丽有些莫名。
这应当是手下人向自己献礼……
但,这白布,用的也太频繁了。
宫殿里布置成银白圣洁的样式还能说是高雅,但此刻一排女仆站定,她们的裙摆却没有纹饰或装点,清一色的白裙白鞋白手套,看不见发型与差异化的头饰,蒙脸的白布是直接兜头盖上去的,浑身上下封闭死了,简直比手里托着的白布笼子更像笼子。
礼仪规矩遵守得再好,有生气有活力的仆从也不像这样——况且把脑袋全蒙上了,怎么可能看清路面、顺利干活呢?
仿佛是一只只死去的木偶,罩着白布又托着一只只祭品,飘上来呈给她……
这地方不对劲。
陌生的称呼不对,陌生的下属不对,陌生的宫殿不对,眼前这一幕也十分陌生。
奥黛丽轻轻掐了掐掌心,没察觉到任何痛感,自己的手指触碰自己,也像是隔着玻璃触摸木偶。
她心里有了计较。
是梦。
而且,不是她自己的梦。
“我……”
我要醒来。
但坐在宝座上的梦中人开口了。
“我很喜欢。呈上来。”
一只只笼子揭开白布,相继呈上来。
她忍不住笑出声——非常悦耳的笑声,听在奥黛丽自己耳中,也觉得,说话人肯定是个值得垂怜的美人。
只是眼前将美人逗笑的画面……
木偶。
木偶。
木偶。
还是木偶——
一只只银笼子,一只只支离破碎的木偶动物——或四肢着地、或双翅拍动、或尾巴垂悬、或扭动头颅——
形态各异,神色各异,但清一色的木头制作,涂着银色的木漆,两颗眼珠则用银珠子镶嵌,爪或尾巴则远远分离。
不能说这些动物不精致、不美丽,它们的雕工其实精湛极了,一笔一画,晶莹细腻,完全可以充作木偶中的艺术品。
可……
没有生机,只是些躺在笼子里,任其摆弄的零件而已。
说不上来的,瞧着一只只笼子,奥黛丽感到恶心。
反应在梦中,是支离破碎的动物木偶,可实际上在现实里……那会是什么呢?
下属端出这么殷勤的态度献礼,不可能真的在宫殿里献出这样诡异的东西。
梦会折射,也会扭曲,带着人心底的想象,或蒙上了未来的结局。
奥黛丽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她觉得反胃。
但梦中的主人很开心,动听的笑声越来越响,她走下御座,葱白的指尖勾过银笼子的笼栏,一根根搭出轻盈的声响,仿佛是在弹奏某架竖琴——
“啊。”
她停下脚步,竖琴的最后一根弦弹过。
“这是什么?”
最后一个侍女,捧着的笼子,传出一股极刺鼻的铁锈味。
那只笼子是一整排笼子里最大的一只,侍女不得不举到头顶——而不管是笼中那刺鼻的气味,还是白布上逐渐漫开的黑色花纹——
不干净,不圣洁,与这座宫殿格格不入,是太独特的东西。
笼子上的白布都快染成黑布了,而不远处的下属却腆着笑脸靠近。
“冕下,这是昨日才捉到的,您的子民发现后立刻就献了上来,保证能讨您欢心——”
指尖靠近,又犹疑地顿住,奥黛丽听见笼子里的动静。
摩擦,挣扎,低低的喘气。
那里面……不是木偶,是个活物。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为何会陷入这样古怪的梦。
心情猛地沉入谷底,但主人却不假思索地掀开了笼子——
那是一只缩在角落的黑漆漆。
体型不大,几乎等同于前面笼子里的猫咪木偶,幼小极了,笼布掀起的气流都让他抽搐了一下,低头打了个响鼻。
但禁锢猫咪木偶的仅仅是一枚装饰用的银项圈,禁锢它的东西却不胜其数——翅膀被破碎的渔网死死绑着,脖子上勒着一圈变形的马蹄铁,四只爪则被长钉死死钉在笼栏旁,大大小小的锁链缠过身上的鳞片——
但即便如此,它已经挣出了两只爪子,正血肉模糊地往外拔,笼布掀开时,就快把自己的第三只爪从钉子里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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