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剧痛在不断蔓延,从膝盖一路往上,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黎星月半蹲下来,垂眸看着他,“说吧。还有什么理由,说来让我听听。”
周决的嘴唇在颤抖,牙关在打颤,但没再发出什么声音,忍耐着腿骨折断的痛苦。身体痛得有些麻木,脑子却异常冷静的疯狂转动起来。
晏瞿对他果然很重要。如今晏瞿死了,用晏瞿来要挟对方停止血祭的行径行不通,那要怎样才能阻止黎星月飞升?
生死抉择之际周决想了很多,然后抬起头,学着晏瞿的样子温驯的贴着黎星月的手说:“师父。真的不是我……我没想要对四师弟做什么。藏起那只纸鹤只是因为当时我想跟您更亲近一些,怕它打扰到您,我没想到那是四师弟送来的。”
“是吗。那为师可真是误会你了。”他伸出手,拨开周决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动作轻柔,“疼吗。”
对方嘴上说着误会了,眼里却没半点相信的意思,周决浑身打了个冷颤,一动不敢动。
“不怕。”黎星月的声音温柔的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幼兽,“很快就不疼了。”
他的手从周决额前移开,短暂的停留在周决的肩膀上。然后他站起身,拖着周决往前走。
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像是有什么穿透了身体。周决的腿软软的拖曳在地上,膝盖以下的部分完全没有知觉,只有膝盖以上还在传来一阵阵的钝痛感。他想要挣扎,可一条粗硕的锁链扣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
血从肩胛骨处不断溢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猩红的血线。
在这一瞬间,周决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间萤。有些漫无边际的想,间萤临死前也是这样的吗?
黎星月拖着他来到软榻后的一面墙前,轻点了下挂在墙上的一幅画,画如焚烧起来般开出一道细细的缝隙。
那道缝隙缓缓张开,形成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又黑又深,比起地宫还要幽暗许多,几乎见不到任何光源。
周决的身体被他拖着一路往下,撞过一阶又一阶的石阶,留下一道道血痕。周决疼得不行,由于失衡,手下意识往两边的墙上抓,却在那道入口处的口子闭合前,透过寝殿照进来的灯光看见两边的墙壁上满是这样的血手印。
是啊。黎星月修合欢道,可不止间萤这一个双修道侣,那么……其他的炉鼎为什么他从未见过,又是去了哪里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底。
这是一间暗室,没有窗,没有灯,只有头顶那一点微弱的光源从通道口处漏进来。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锁链,镣铐,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
而里面更多的,是属于人类的骸骨。
黎星月松开手。
周决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趴在那里,手掌下是一只手骨。周决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或者是恐惧终于后知后觉的再次漫上来,盖过了那些尚存的幻想。
黎星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周身那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冷硬石像。
他弯下腰,伸出手托起周决的下巴,勉强他抬起头来,问:“你知道晏瞿怎么死的吗?”
周决摇摇头。
“剥皮剔骨,剖丹割肉。”黎星月颇有些不解的问:“他待你向来敬爱有加,你到底跟他有什么仇?要几次三番置他于死地?”
“我不明白……”周决咽了下唾沫,犹豫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从没有想过要害他。”
“是。你当然没想过。”黎星月笑了一声,“只是人各有命。他活该死,而你总能活。”
周决抓着黎星月的手腕,一片黑暗中隐约传来他的啜泣声,“我不是故意的。师父,我不想死……”
眼泪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吧嗒吧嗒滴在黎星月手上。
黎星月很少见过周决哭,上一次还是在他小时候,从冰湖里爬出来蜷缩在自己脚边的时候。
他大概是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也就这种时候生出了些物伤其类的同理心。
“若是今日我尚未至渡劫境,大概也是与晏瞿一样的下场吧。”黎星月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丸丹药,捏着周决下颌,喂他咽下,“周决啊周决,你可真是……”
随着那枚丹药入喉,周决只感觉自己身体骤然沉重起来,浑身修为也像是四处散逸开来,无法提用分毫。
他有些惶恐的抓紧黎星月的手,哀声求饶,却被对方甩开。
黎星月并没有走,而是就待在那等着,观察了一会周决,察觉他没什么大碍后,黎星月就转身离开了暗室。
“师尊,我知错了……”周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颤抖。
黎星月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进那一点微弱的光源里,然后消失在通道尽头。
石门合拢,黑暗再次吞没一切。
由于修为被封,如今的周决与凡人无异,无法辟谷,会饥饿干渴,只能依赖黎星月的喂养来维生。
几日后,黎星月走下来,走到蜷缩成一团的周决面前。他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问:“饿了吗?”
周决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疼痛,什么都说不出来。
黎星月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拿出一个水囊,拔开塞子,将水囊抵在周决唇边。
周决迫不及待的喝起来,像久旱逢甘露的枯草,水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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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边溢出来,顺着下巴流下去,他也顾不上擦。
真是狼狈又可怜。
等周决喝够了,他又取出几只灵果,和凡间的一些吃食。
之后的日子里,黎星月时不时会来。
幸运的是黎星月没有杀了他。不幸的是他也没有放周决出去,只是将周决关在里面不闻不问。
有时候是隔一两天,有时候是隔五六天。每次黎星月来都只是喂周决吃喝,试药,查看药效,然后离开。有时候见他身上脏了,就召出符灵,替他擦洗。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感知时间的东西,只有无边的黑暗。
周决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也没有任何区别,就算睁开眼睛,也只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久而久之,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混沌不清。
再这样下去他会疯了的,于是他开始期待黎星月的到来。
甚至每次在黎星月喂药的时候主动讨好对方。黎星月也没有推开他,任他用尽方法来挽留自己。
……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或者更久。久到周决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瞎了。
上一次黎星月来是什么时候?周决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黎星月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每次黎星月来的时候,血腥味都比上一次更重,那味道浓重得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手一次比一次凉,怎么捂都捂不热。他待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有时候只是喂完药就走,连一句话也不说。
周决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正在发生,正在不可避免的走向终点。
而如今的他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无法制止对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还记得自己,希望对方仍挂念着自己,会因为这点挂念而停留。
他对于生死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但他知道一旦自己死了,一切都无法挽回。
他从来都不怕死,只是因黎星月而贪生。
第97章 病灶
……
周元清意识到黎星月的医术已经青出于蓝的时候,是在对方离开小药寮的前一年。
那年刚开春,米酒庄接连落了近一个月的雨,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药寮屋檐都漏了好几处水,周元清支使着黎星月踩着梯子上去抹了几层灰浆,好歹把漏水的地方堵住了。雨停后没几日,药寮里来了个病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妻子陪着一起来的。两人进门前先在门槛上蹭了半天的泥,蹭干净了才敢往里走。
那汉子走路一瘸一拐,右脚根本没法沾地,全靠妻子搀扶才勉强能走动。
“周先生,您能给看看吗?”那庄稼汉搓搓手,满面愁容,“前些日子上山捡雷公菌,也不知道是踩着什么毒草了,当时就肿起来,村里人给敷了草药,消下去一些,就没当回事。可这几天突然就烂了,烂的厉害……”
周元清示意他坐下,让作为学徒的黎星月在旁边跟着看。汉子卷起裤腿,一股恶臭立刻漫开来。小腿外侧巴掌大一块皮肉已经溃烂发黑,边缘泛着青,里面隐约能看见发白的腐肉。
黎星月站在一边看了两眼,开口问:“踩的是什么草还记得吗?”
“记不清了。”那汉子仔细回想了下,说:“山上全是差不多的野草,当时脚下一滑,不小心踩着了,就只看见那叶子是绿的,以往没怎么见过。”
“那还记得那叶子长什么形状吗?”
“叶子边上像是锯刀一样,划拉一下给腿上跟刀子割了一下似的……”
黎星月点点头,弯下腰,凑近了去看那伤口。仔细打量溃烂的边缘,又用手指在他小腿上方轻轻按了按,问:“这里疼吗?”
那汉子龇牙咧嘴的喊:“疼!”
他又往上按了按,换了几个位置,“这里呢?”
“有点胀痛……”
“这里呢?”黎星月按到膝盖附近,离溃烂处已经挺远了。
那庄稼汉犹豫了一下,“也有点胀,但没那么疼了。”
黎星月又问了几句,站起身,转头对周元清说:“看着像是火殃簕。但按理来说不该这么严重,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能是什么新出现的异草,以防万一还是趁毒还没往上,先把腿截了比较好。”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药寮里安静了一瞬,那对夫妇脸刷的白了,那庄稼汉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问:“把……把腿截了?这位小大夫,您是说……”
“得截到大腿这里。”黎星月说:“现在截了,说不准能活。若是拖下去,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不行,这怎么行!”那汉子叫起来,眼眶泛红,“我就是腿烂了一块,怎么就要把整条腿都给截了?!”
他显然信不过黎星月,转头求助周元清,“大夫,您再给看看,求求您再给看看!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还要下地干活,没了腿我怎么活……”
“那就等死。”黎星月冷冷道。
那庄稼汉脸色灰败,旁边的妇人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周元清见那对夫妇死活不肯要截断腿,央求着他再给仔细看一看,于是又查看了一遍,黎星月其实说得没错,对于这种不明来历的毒草,以防万一截断腿是最稳妥的办法。可万一那就只是火殃簕,只是由于拖了几日所以看着才严重了些呢?
见那对夫妇还在哀求,他叹了口气,“那就先不截腿,用药治治看吧。”
黎星月蹙眉,目光扫过来,显然有些不认可他的决定。
“先清创,把腐肉去掉。”周元清说:“用药汤外洗,内服解毒丹。每日换药,先观察几天看看。”
“几天?”黎星月问。
“三天。”
“三天后呢?”
周元清沉默了一瞬,“看情况。”
黎星月虽然不认为他这样做是个好办法,但还是转身去准备清创用的工具,根据他的诊疗去做。
接下来的三天,都由周元清来处理,他下刀精准,腐肉剔除得干干净净,却不伤及底下完好的组织。
但三天后,那庄稼汉的腿并没有好转,溃烂的面积反而扩大了。他比来时脸色更差,嘴唇发紫,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恶臭,腿上被切除的地方处理的很干净,可溃烂已经蔓延至小腹处,肚子鼓起一大块,从中不断渗出黄色脓液。黎星月看了一眼,对周元清说:“现在截腿都晚了。”
截肢也来不及了,毒性已经入了肺腑,就算现在把两条腿都砍掉,也救不回来了。
那庄稼汉的妻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哀求,“大夫,求求您再治治!”
又过了一天,那汉子在榻上抽搐了几下,呼吸渐渐弱下去,最后停了。整个人都快烂化了,皮肤黏在榻上,扒都扒不下来。
周元清在旁站了许久,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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