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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带上来。”男人说罢,就径自走进了王府,身后的人都停在原地,一步也不敢上前。直至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萧瑜才站起身,袖中的手紧紧攥着药瓶,眸子阴晴不定地望向男人离开的身影。
“将城中清理干净,主子要的人都‘招待’好。”萧瑜扫过旁边的人。
“是。”
话落,甲士四散而去。
卫阳王府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火光在夜风中晃动。
萧瑜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手指在瓶口轻轻的摩挲着。瓶身很冷,上面的纹路像是蛇身上的鳞片。
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祭典?”
许久,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远远地望向夜空上那轮被云彩和烟气藏起的月亮:“明明这么久都忍过去了”
声音很低很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去将那几个人带出来。”
立在门口的侍卫一愣:“王爷是说?”
萧瑜已经转身往府内走进去,负手在身后:“院子里那三个‘闲人’。”
侍卫立刻会意,拱手回道:“是。”
*
许是远处的火势逐渐熄灭了,夜风中夹杂着的热气变淡,也越发的凉了起来。
萧璟还坐在墙头发呆时,谢珩便从上面跳了下去,仰头对着他唤道:“下来。”
萧璟一怔,低头看他,而后翻身跳下去。
“有人来了。”影五握着剑从院门退开,铁甲摩擦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沉沉地从门外传来。
下一刻,铁锁被人猛地扯开。
“哐当”一声,院门从外被人推开。
十几名甲士鱼贯而入,火把将整间院子都照得通明。
为首的侍卫冷冷地从三人脸上扫过:“王爷有令。”
他依次指向谢珩、萧璟和影五:“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人跟我走。”
影五往前一步,剑锋微微抬起。侍卫看见他的动作,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别急,找死也得先去见王爷,别逼我们亲自压着你们去。”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那笑容怎么瞧都沾着些阴冷的感觉。
萧璟的手指慢慢握紧剑柄,谢珩却忽地问道:“不走吗?”
侍卫扫了一眼谢珩,眼神中带了些许不满,却没有多说什么。
跟着侍卫,谢珩几人一路上走到萧瑜的院子。
他那处院子清冷地很,若不是多了他们一行人,这处院子倒不像王府主人的院子,过分地人烟稀少。
侍卫停在书房门口,抬起剑将谢珩几人挡在门外。敲了敲门,恭敬道:“王爷,人带来了。”
“让领头的那个人进来。”
书房里传来萧瑜的声音。
听着萧瑜的声音,侍卫在谢珩几人的脸上打量了打量:“你就是领头的吧。”
谢珩略微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话还未说完,侍卫便一把将谢珩推了进去:“里面属你最讨厌。”
谢珩被推得一个踉跄,萧璟抬手去拽谢珩的袖子。手刚抬起,就被剑鞘抵了回去:“你们两个站好。”
踉踉跄跄地迈进门,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晦暗。萧瑜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什么东西,那封谢珩带来的信就赫然摆在桌面上。
闻声,萧瑜抬眸朝谢珩看过来。
那张与萧璨相似的脸,在一瞬间隐隐重合在一起。
“是你撺掇他想要谋反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定罪意味。
谢珩站稳了身子,扬眉看向萧瑜:“王爷和三王爷不愧是兄弟,怎么定罪都这么干脆。”
“呵。”萧瑜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轻笑了声:“他心思简单,认准了一件事便认死理。你就是这么诱骗他的。”
“与其说诱骗,不如说我只是推着三王爷下决定而已。”拍了拍衣服,谢珩径自坐在一边。
“况且,王爷能见我,就证明你想印证的问题怀疑都已经得到答案了。”谢珩继续道。
萧瑜手中动作一顿,挑眉看向谢珩:“哦?本王有什么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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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看向萧瑜,一字一句地问:“王爷这张面皮下是王爷的脸,对吗?”
将手中的东西收拢到掌心,指尖合拢,萧瑜迎上谢珩的眸子,语气骤然变冷:“那些饭菜好吃吗?”
第85章 云聚月隐
书房里的谈话不知僵持了多久, 云层慢慢流动开,藏在后面的明月缓缓爬上柳梢。谢珩再出来时, 萧璟和影五各自随意地倚靠着柱子。
门扉微微一动时,目光便统统汇聚了过来。
谢珩打开门,从里面踏出一步。
月色洒落在他肩头,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萧璟起身,刚张嘴还未出声。谢珩的手指便抵在唇前。
先是一愣,而后看了一眼谢珩便安静了下来。
在谢珩身后,又走出了一个人。萧瑜的眸子从谢珩肩头掠过,落在戴面具的萧璟脸上。
忽地眯眸一笑:“本王觉得肯定在哪里见过你。”
“错觉罢了。”谢珩立在萧璟身边,转身看着萧瑜道。
萧瑜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搓着空荡荡的大拇指。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什么东西的痕迹, 他垂眸再抬起:“下去吧,明日的祭典可要请谢修撰好好观赏。”
话音一顿,他接着勾唇道:“毕竟, 主子很欣赏谢大人。”
说罢,摆了摆手, 立在门口的侍卫们又将谢珩他们带了下去。
一路上萧璟欲言又止地看着谢珩的侧影,直至到了小院进屋关门后, 他才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
谢珩抬起握着的手,朝他张开一枚玉扳指就出现在了萧璟的眼前:“眼熟吗?”
下意识去看, 第一眼并未觉得有什么,再仔细看萧璟指尖一颤抬眸看向谢珩:“萧璨是不是也有一枚?”
“所以他是真的萧瑜?”
将扳指收回袖中, 谢珩坐了下来, 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睛看着指尖的动作:“是。”
“那张面皮下还是那张脸。”
“那他为何这么久不联系萧璨,不见他, 甚至是躲着?”萧璟走过去坐在另一边问道。
这事本来就怪,他们说先帝去世前血洗皇宫,那些皇室宗亲除了在外的萧璨都被清理的干净。
而萧璨也说自己的兄长“消失”在了那日之后。
但各个番地却从未传来亲王去世或是失踪的消息。他们来了卫阳却又从百姓口中听说卫阳府“了无人迹”,如今却又被困在这“重兵看押”的牢笼之中。
可偏偏——萧瑜还是萧瑜。
“因为笼中雀的每一次展翅都被人‘观赏着’。”
话落,像无数石子滚落在萧璟的心头,毫无章法地砸在上面。手掌下意识收拢,指尖死死扣住掌心,用刺痛感去保持清醒。
谢珩抬眸看向他:“萧瑜本该死的,有人救了他。所以他们达成契约,在合适的时候一起砸破那个鸟笼。但是,那个同盟者失去消息了。”
脑中像是在嗡鸣,萧璟看着谢珩,眼神空荡荡的。
如果做出大胆假设,那个同盟者就是——他。
失忆前,或者说穿越前的原主是吗?
如果说,没有他的到来,这一切的一切会不会更顺一些?
萧璟的喉咙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谢珩看着他,目光沉静。
他抬起手指,像是想要去碰萧璟的肩膀,指尖即将碰到他时停了一瞬,又缓慢收了回去。
他像是看透了萧璟的想法一般,片刻后才低声开口道:“如果没有你,这一切不会更好。”
声音像一颗细小的石子滚落深井,井口没有回响传出,但水面却泛起一圈涟漪。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简单的字句,却让萧璟身上有些凝滞的血液被打破,又重新回暖。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清明。
见他回神,谢珩继续道:“笼中雀的每一步,那个人都了如指掌。”
“我们自以为是的谋划、挣扎、反击——一切的一切,也许从一开始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屋内一时间陷入寂静,只听得见呼吸声变得愈加沉重。
谢珩抬眸。
“我们就像跳梁小丑一般,即便有让他措不及防的时候,但依旧没有逃出那座笼子。”
话落,屋内的空气更加沉重了起来。
萧璟猛地站起了身,椅子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竭力地压着声音,但还是忍不住抬高了几分音量,眼尾隐隐泛红:“那难道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意义,那你还会选择做下去吗?”
萧璟先是怔了一下,下一瞬,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道:“会。”
攥紧了拳头,他继续道:“比起成为一只安稳度日的雀儿,我得先成为自己。”
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像利刃刺穿阴霾。
谢珩看着他。
半晌,他点了点头,垂眸笑了笑,笑意淡淡的,但眼底都被染上一层暖意:“是,没有人能阻止你成为你自己。”
“来之前便想过天女这件事,仅凭我查不了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人。而陛下的所有人又都被那个人控在手中,即便有可信的,我们又不敢信。”谢珩又拿出了扳指,将其举起放在烛光下。
听着他的话,萧璟眸子一转便想起什么,于是问:“所以你藏了后手,是什么?跟什么人借了人,还是让方清沐和谢玖回去调人?”
“都有。”谢珩放下扳指:“还得谢谢三王爷送来的援手,只是之前没办法调动,如今得了一些答案,有了信物便能调动。”
“出都出不去,明日又怎么能够调动?”萧璟拧眉问。
“谁说一定要出去,才能调动?”谢珩挑眉看他。
萧璟盯着谢珩,眉头慢慢皱起:“你是说”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站直了身子,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影四在外调人是吗?而我们就等在那里,等人到了自然会见到信物。”
谢珩没有说对还是错,他把那枚玉扳指在指间轻轻一转,玉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加温润。
“我其实很好奇明日的祭典。”谢珩道,他抬眸看向窗外,外面被夜色笼着。如果忽略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东西,这处院落好像格外的安静,与世无争。
但是,前几日的卫阳城花团锦簇,人流如潮水,整座城池生机盎然,明日之后到底是否还如前些日子一样就不一定了。
收回视线,案上的烛火微微晃动,谢珩继续道:“所谓的祭典,所谓的天女妖女,一切的私心为的到底是哪个答案。”
萧璟看着谢珩忽然问:“是你让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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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怜诱使我跟着萧瑜吗?”
谢珩手中动作一顿,与他对视:“我没有但他做的不算错。”
“你们真的很熟悉。”
浓重的夜色不尽地翻滚着,云层散了又聚,明月藏了又现,三个人各自合衣,心思各异地闭眼睡在几处。
夜又过分的短,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然渐渐亮了起来。
院落外传来喧哗声,有侍卫推开门,二话不说拽着他们就往某处去押。
一路上,卫阳城空空荡荡,街坊摊位四下无人,地上滚落下一些残花,汁液染得路面有些脏乱。
家家户户紧闭着门,隐隐有抽泣声缠在风中,可仔细去听,或许是因为风又停了下去,寻不到一点踪迹。
那所谓的祭典摆在了卫阳城原本最热闹的地方,高台用粗木搭建而成,木柱用黑漆反复浸透过,哪怕远远望过去也看得见一层油亮的光。台阶一层层向上堆叠,最顶端是一方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座上等楠木做成的棺材,棺材的盖子扣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棺材和石台的表面都刻满了古怪的纹路,像腾蔓,又像是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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