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季清寒凑近了些,才隐约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
“阿团……阿团不怕……”
她艰难地喘了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又挤出了几个字:
“……娘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眼皮颤动,似乎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最终那夹杂着白发的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一滴浑浊的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散落的鬓发里。
“她怎么了?”季清寒见状一慌,急得团团转,紧盯着妇人越发苍白的脸,“师兄,她好像更难受了。”
师兄指尖灵力未断,将翻涌的魔气层层束缚压制:“她体内的魔气与生机相互撕扯,如今魔气被压制,平衡被打断,一时间加剧了消耗。”
这话听的季清寒心头发紧,不由又往前凑了半步:“那……那能救吗?”
“能。”祁鹤寻点头,指尖灵力一转,将一缕微不可察的纯白灵气,顺着妇人腕脉渡入,“我只能护住她一时,若想救她,需得将体内的魔气根除。”
根除魔气,便得寻到魔修,将他斩杀,本想用这阵法来诱出魔修,却不想那魔修实在谨慎,只派出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来试探。
如今魔修的位置诡秘,如何揪出它,成了当紧的问题。
季清寒脑中灵光一闪,冒出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师兄,我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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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通探查记忆之术,不若我们……”
与季清寒这个偏科的剑修不同,祁鹤寻虽已丹修为主,却在诸多术法技艺上造诣颇深,可谓是博涉渊通。
“是个好法子。”祁鹤寻沉思片刻,“但窥探记忆须得慎之又慎,先回罢。”
背上压着个昏迷的凡人,肩头还蹲着只不安分的肥啾,季清寒心头生出丝悔意,早知道这般狼狈,出门时真该将花清和给拽上。
又向蓍苓翁借了处偏僻小院,一切布妥后,祁鹤寻指尖捻起一缕香,在季清寒眉心处打了个旋儿。
“闭眼。”师兄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合上双目,只觉得那缕烟凉沁沁地渗入灵台,紧接着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条陌生的青石巷口。
*
青州城西边有个女子,名柳三娘,街坊都唤她“馄饨三娘”,因她摊前总飘着骨汤暖意,竹勺一搅,漏出几点葱花,像春水浮萍。
响午头,槐花正落得细密,三声啼哭撞破了西街的蝉鸣。
“是个带把儿的!”稳婆撩开布帘,额上汗珠亮晶晶的,“七斤三两,嗓门比他娘吆喝声音还亮!”
三娘虚虚靠在蓝花里,头发汗湿贴在颊边。她望着襁褓里那张红皱的小脸,忽地想起平时碗里浮着葱花的热馄饨,皮子薄的透光,馅儿鼓鼓地团在中央。
“就叫阿团罢。”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孩的耳垂,声音软的像摊车上蒸腾的白汽,“往后娘擀皮,你给娘添柴火。”
阿团在馄饨摊的白汽里长大。天未亮,三娘和夫君忙活时,他就躺在摊车下的摇篮里。
黄昏收摊,铜板哗啦啦倒在掌心。阿团便趴在三娘膝上数铜钱:“一、二……五!”数到五就卡壳,急得直拽爹爹的衣角。
推车回家时,轱辘碾过青石板吱呀呀响。阿团趴在装空碗的竹筐边,眼皮渐渐沉了。三娘轻声对丈夫说:“明儿给孩子蒸碗蛋羹罢。”丈夫应:“再加撮虾皮,长骨头。”
晚风把这句话吹得又轻又软。三娘回头望,见阿团在筐里咂了咂嘴,心里成了一团棉花。
只是没等到吃上这碗蛋羹,阿团就不见了。
那天晨雾浓的化不开,三娘正往锅里撒葱花,忽觉身后安静得蹊跷,平时这个点,阿团该扯她的衣角讨面团的。
回头只见背后空荡荡,车底下没有,槐树后也没有。三娘扔了笊篱满街喊,声音撞在青石板上,一声比一声哑。铜铃铛还挂在车把上,叮当叮当。
三娘没能找到阿团。
她在下游芦苇荡里,看见一截湿透的小衣挂在枯枝上。胸口上有朵鹅黄小花,如今被血水成了暗褐色,花朵边缘还黏着细碎的河沙。
她没哭没喊,只是蹲下身,手指一遍遍描那绣花的轮廓。针脚是她熟悉的,线头是她咬断的,可如今这朵花吸饱了河水,沉得拽手。
*
季清寒站在三娘身旁,像看了一场浸透水的皮影戏 ,泪水将人影洇得模糊。
他到底年岁尚小,还没到铁石心肠的地步,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师兄。”
他忽地侧身,扯过祁鹤寻的胳膊,将脸埋进带着熟悉气味的广袖,瓮声瓮气地换了声师兄。
祁鹤寻没说话,只抬手虚虚拢住师弟的耳朵,掌心温热,他这才发觉自己一片冰凉。
“要先回去休息吗?我寻到线索便来陪你。”
耳尖被捂得稍稍回暖,季清寒摇头,从广袖后抬起脸,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坚定:“我要亲自找到那害人的东西。”
他只看见三娘抱着那件染了血的小衣,日日夜夜搂在怀里,轻声哼着歌,调子像哄孩子,又像哭。
后来她不知从何处听说了黑蛇妖,竟揣着把菜刀冲到河边。河水浇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她没能找到黑蛇妖,反倒脚下一个踉跄栽进河里。
被人救起后,她高烧了三日。醒来后便患了癔症,整日呢喃着:“我遇上了位大人……他说能帮我寻回阿团……”
季清寒双手骤然攥紧,骨节咔咔作响。他盯着三娘茫然的侧脸,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该死!”
一双手无声落在他肩上,力道沉缓:“他来了。”
这一声唤醒了季清寒,他猛地闭眼,再睁眼时,拳头已松开。
“可怜的信徒啊。”一道阴柔的嗓音不知从何处渗了出来,阴影里不知何时里立了个人。一身黑袍从头裹到尾,只能瞧见苍白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我能听到你骨头里思念的声响。”那人轻叹,声音宛如裹着蜜糖,腻人得很,“母子连心呐,那孩子的魂魄,如今还在河底打着转呢。”
三娘喉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又挣扎着往前挪几步,额头“咚”地磕在湿冷的地上。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泥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她浑然不觉,只一下接一下地磕,“我给您当牛做马,我把摊子卖了,我把命给您——求求您把阿团还给我!”
她伸手想去抓那人的衣摆,指尖却在触及黑袍前僵住了,仿佛怕玷污了什么似的,只敢虚虚悬着颤抖。
“好说。”那人微微倾身,甜腥味扑到了三娘的脸上,“可这起死回生可是禁术,要想救你儿子,还得看你愿不愿意,替我办几件小事。”
三娘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磕得更重了,额上很快见了血痕:“只要您能救阿团,我什么都愿意!他那么小……那么小啊……”
最后几个字碎在呜咽里,几乎听不清切。
“聪明。”黑袍下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袖中滑出个漆黑的小瓷瓶,“上前来些。”
三娘仍跪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血已凝固,触感滚烫。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泞的双手上捧着的瓷瓶,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团……”她喃喃着,摇摇晃晃站起来,抱紧怀里那件湿透的小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娘找到法子了……你等等娘……”
待她踉跄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深处,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他微微抬头,遥遥望了一眼季清寒与祁鹤寻藏身的屋檐。
“两位。”他开口,声音里那点伪装的悲悯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魔族特有的阴暗,“这出戏,看的可还尽兴?”
黑袍裹得再严实,也掩不住魔修独有的气味,想埋在湿土里三月的棺木忽然被撬开,朽烂的丝绸混着甜腻到发呕的腐香,丝丝缕缕的,直往季清寒鼻腔里钻。
但季清寒已无心纠结那腐臭。
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一个更恐怖的疑问炸开在脑海——这明明只是三娘记忆中的幻境,为何眼前这魔修,竟能看见他们?!
作者有话说:
晚上准备直接发的时候,忽然发现抽奖截止到明天早上,担心很多100%订阅的宝宝们因为晚上没有看到更新错过红包,所以定在了抽奖结束,今天晚上还要一更哦~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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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可能会晚一点,因为忽然通知明天下午公司有线上会议,凭我的经验,这个会怕是要开到晚上,我恨
前两章做了一点细节的修改,如果觉得和对不上,那便是文改过了
第43章 阿团
季清寒不愧是剑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剑已经朝着魔修冲了过去。
魔修身形一闪,侧身滑开,季清寒的剑却比他更快!
剑锋贴着黑袍掠过,“刺啦”一声,斗篷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缝隙。
里头没有血肉,亦没有皮毛,只有一片翻滚的、浓稠的黑雾,覆在斗篷上的缝隙上,将魔修护的严严实实。
“真是讨厌你们这些剑修。”魔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悦,“一上来就打打杀杀,半句话都不容人说。”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拂过斗篷上的缝隙,惋惜似的低叹:“可惜了。”
太古剑回到季清寒手里,感受到魔修的修为,他面色骤然一沉:“是真人!”
不仅如此,短短一日,昨天还险些被打死的魔修,现在竟比昨夜还强横几分。
魔道诡谲,恐怖如斯。
太古剑的嗡鸣尚未止息,季清寒已再度欺身而上,剑光携着破空声直劈而下。
可那魔修却不接招,就在剑锋即将触及黑气的刹那,身形一晃,出现在三丈外的树梢。
“急什么。”
声音从枝头飘下。
祁鹤寻指尖金芒一闪,瞬间升空,迎风便长,化作一张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光网法阵,朝着树梢那抹黑影当头罩落。
魔修轻笑一声,身影再次溃散成雾,从阵中飘散,在不远处的屋檐重新凝聚。
“打打杀杀多无聊。”他立在檐角,黑袍下摆垂落,“不如聊聊?我将魔气收回,凡人赠与二位,至于二位呢,便不要……”
季清寒深知反派死于多话的理论,多说多错,事情拖不得。
还没等魔修说完,他剑势一转,剑身光华大盛,分化出数十道凝若实质的剑影,封死所有退路。
几乎在同一时刻,祁鹤寻指间法诀已成,低喝一声:“锁!”。
地面生起淡金光壁,将这一方天地彻底锁死。
眼见着天罗地网已被布下,插翅难飞,那魔修却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来你们并不愿与我谈和。”
“走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张开双臂,黑袍彻底展开,浓稠如实质般的魔气轰然爆发,卷住他的全身,将他整个人吞没。
“小心!”祁鹤寻厉喝,一把拽住季清寒疾退。
黑气膨胀、扭曲,骤然收缩成一个极小的点。
然后,无声炸开。
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淹没了月光、树影、街巷,以及两人的视线。
季清寒只觉脚下一空,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师兄紧握的手腕,在飞速远离。
脚下一实,踩到了硬地。
季清寒茫然抬头。
这是个巷子,与三娘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此刻正值艳阳天,老槐树撑开一团浓绿,树荫下支着一溜摊子,热气混着吆喝声蒸腾上来。
“卖糖糕勒——又香又甜的糖糕——来一块勒——”
“冰糖葫芦——红果的,脆糖的——”
“豆腐脑——咸的甜的都有——”
……
叫卖声一股脑儿涌进耳朵里。
他愣在原地,手下意识往身边一探——
空的。
师兄呢?
心头猛地一紧,他豁然转身。人群熙攘,哪里还有祁鹤寻的影子。
季清寒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那股陡然窜起的慌乱压下去。
“老板娘,来碗馄饨——”
不远处一个摊子前来了客,系着蓝布围裙的妇人应了声“好嘞”,揭开木桶盖,白汽“呼”地涌起。
季清寒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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