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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猛地停住。
不能打。
打了，黄晶会问：你看见什么了？
他答不出。
他只能看见殷少爷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狂风骤雨反复捶打过的玉兰树，枝干尽折，却依然挺立，花瓣零落满地，余香不散。
苏雅丽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那个……殷少爷？你和沈同学……以前认识？”
殷少爷抬眸，目光扫过苏雅丽，又掠过谢源，最后落回殷明阳脸上。他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
“嗯。”他说，“我们认识。”
顿了顿，他补充道：“很久了。”
“……有多久？”
“久到。”殷少爷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久到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得诡异。连远处操场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都消失了。风停了，云翳遮住太阳，光线暗了一瞬。
沈亢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没心没肺、带着点痞气的笑，而是一种极淡、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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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带着铁锈味的笑。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提着帆布包的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小熊挂饰粗糙的金属表面，指腹蹭过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去年冬天，殷少爷用指甲盖狠狠抠出来的。
“所以。”沈亢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殷少爷眼底，像两柄出鞘的剑，“你躲了我一年？”
殷少爷没否认。
他只是轻轻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谢源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殷少爷每次提到“沈同学”时眼里那点难以言喻的黯淡，明白了为什么他拒绝所有富家子弟的邀约却独独对沈亢的朋友网开一面，明白了为什么他宁可被整个圈子私下议论“装清高”，也从不解释自己与沈亢之间那层若即若离的、令人费解的牵绊。
不是没有交集。
是交集太深，深到一旦撕开，就会血流如注。
殷明阳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暑假前那个暴雨夜，沈亢浑身湿透冲进他家，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雨水泡得发软的火车票，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明阳，我得走一趟……去见个人。一个我他妈……弄丢了的人。”
当时他以为沈亢说的是哪个网恋对象，还笑话他“贴吧奔现玩这么大”。现在想来，沈亢那晚的颤抖，那晚的狼狈，那晚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绝望，原来都有了答案。
答案就站在他面前，穿着干净的羊绒衫，戴着一枚素圈银戒，像一座孤岛，沉默地横亘在所有人之间。
“所以。”殷明阳听见自己声音发虚，“那个‘多爷’……”
殷少爷终于看向他，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是我爸。”
“我爸姓沈。”他补充道，目光扫过沈亢，“和他同宗，但不同支。我是他堂叔的儿子。”
空气再次凝固。
谢源脑中轰然炸开——沈亢，殷少爷，堂叔……千民大……沈家……那个传闻中低调到近乎隐形、却掌控着华东区最大民营教育集团的沈氏……
“你……”谢源声音干涩，“你就是沈家那位……失踪的继承人？”
殷少爷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梧桐叶。动作从容，姿态优雅，仿佛拂去的不是一片落叶，而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旧时光。
“沈亢。”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你这次来，除了开物流点，还有别的事吗？”
沈亢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殷明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沈亢说：“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想问问你，当初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一直等下去。”
殷少爷指尖一颤，那片梧桐叶悄然滑落。他垂眸看着它飘向地面，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
“想过。”
“那……”沈亢向前倾身，几乎要贴上殷少爷的耳廓，呼吸灼热，“你后悔吗？”
殷少爷闭上眼。
秋风忽起，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踝。一片叶子擦过沈亢脸颊，留下微痒的触感。
他听见殷少爷说：
“后悔。”
两个字，轻如鸿毛，重逾千钧。
殷明阳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慌忙低头，假装系鞋带，手指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扣不上那个蝴蝶结。
谢源默默退后一步，转身走向食堂方向。苏雅丽愣了一下，赶紧跟上。两人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空旷的林荫道上，只剩下他们三个。
沈亢没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很慢、很慢地，握住了殷少爷垂在身侧的左手。
那只手冰冷，指尖微颤。
殷少爷没挣。
他任由沈亢握着，任由那点微弱的暖意，一寸寸，艰难地，渗进自己冻僵的血脉里。
风更大了。
梧桐叶簌簌落下，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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