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颗鸟蛋的位置被同步给所有人。
所有的攻击不留余力地全部落到了那颗鸟蛋之上。
鲜血从绷带之下渗透出来，将整颗鸟蛋染得通红。
【高鸟那一直仰望着星空的头颅，现在再也抬不起来了】（*1）
布鲁斯有些脱力地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摔在地上。
他们终于解决了终末……
甚至他们的速度很快，没有任何一分钟是被浪费的，布鲁斯预判到了一切，所以在终末鸟出现的那一个瞬间就已经铺开阵型搜寻鸟蛋的踪迹了。
终末鸟终于消失在了这座城市之中。
那巨大的怪物从人们的视野之中散去，幸存下来的人们甚至做不到去欢呼。
他们跪坐在废墟间，瘫倒在临时的避难设施下，在一片短暂的寂静之后，哭泣的声音开始响起。
有人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也有人劫后余生地疯狂大笑。
更多在废墟之中活跃起来的身影，在大喊着不同的名字。
他们喊着他们的家人，爱人，朋友，惊慌地在废墟之中翻找着生还的希望。
但是废墟本身是如此安静。
【——那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动物，没有日月，也没有怪物。只有那只鸟，还有那片黑暗的森林】（*2）
“终末鸟”死亡。
“黑森林”事件结束。
天空中遍布的阴霾终于淡了下去，那死寂不化的黑灰色像是被迟来的风卷走，光，终于从阴云之外照射了进来。
在如此可怕的浩劫之后，西垂的晚霞如同朝阳一般破开了漫天的漆黑。
他们迎来了胜利。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鼻尖的血腥味从远处飘来，它的意义让布鲁斯几乎没法站稳。
经历过战斗的人们在迟来的喘息中修整，在遍地狼藉之中沉默。
蝙蝠侠伸手扶了一下布鲁斯，后者垂着视线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楼楼顶。
于是蝙蝠侠便飞射出钩爪，带着布鲁斯稍微远离了胜利后的人群，跳到了无人的高处。
布鲁斯看着这座城市。
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终末鸟每二十秒就会随机传送到一处新的地方，摧毁那片区域的一切。
他们已经牢牢的抓着时间，竭尽全力让一切加速到最快……
但哥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颜色。
曾经熟悉的高楼大厦尽数倒塌，这一大片区域内幸存下来的最高楼也只是他们脚下这栋了。
死了多少人……？
布鲁斯听到远处飘来的哭声。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是整座城市幸存下来的人痛苦的哭泣，是这座城市的悲鸣。
他痛苦地垂下视线。
那么多牺牲……
我无法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
（*1）如上一章，文本。
（*2）全部内容为：“三只鸟————现在成为了一只，四处张望着寻找那个怪物，可没有任何结果。那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动物，没有日月，也没有怪物。只有那只鸟，还有那片黑暗的森林”
第175章 他乡之人013
0175.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哥谭就从一个阳光明媚的平静日子，落进了黑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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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无辜的人在这里丧命……
“……这是我的错。”
布鲁斯低声说。
他站在天台上，风吹起他沾了血的衣摆，浸润了鲜血的衣摆显得有些沉重。
他应当……修正这一切。
L公司可以做到“重新开始这一天”。
理论上来说这种逆转时间的技术必然需要保证处于一个封闭的空间内，不然产生的悖论不仅会让所有的一切不成立，还可能造成更多更严重的后果。
但是……证据表明了小丑知道关于“重新开始这一天”的事情。
就说明它不止只在L公司的内部运作。
介于如果它的范围只是哥谭的话……很可能会出现难以解释的问题，哪怕经过修正，也会有人发现信息诡异地错位。
所以这个“重新开始”的范围可能比那更大。
……更像是在骑士的世界里，拥有“系统”的蝙蝠侠能够读档重来的能力。
他们需要“读档”。
可问题是，这种能力布鲁斯并不具有。
唯一能够做到重启一切、重新开始今天的，只有L公司的主管。
祂才是那个手中有系统的存在，只有祂的意志才能决定重启与否。
哥谭死了那么多无辜的平民……但是祂并不在乎。
这些人与祂无关，不能为祂工作也不能带去利益。
这让布鲁斯不能接受的牺牲，主管却不会介意。
想要逼迫主管重启这一天……就只能——做出祂无法接受的牺牲。
小丑数次想要搞清楚的问题——如果布鲁斯死了，究竟这一天会不会被重启？
布鲁斯垂着头，他看着刚刚结束战斗的其他人们，他看见自己的孩子与朋友，看着那些他在乎的人们。
他们身上都有伤，但是幸运的是性命无忧。
那些他亲近的人们都没有在这次危机之中失去生命……他真的需要为此冒险吗？
如果他死了……这一天又真的会重新开始吗？
他要是这么做了，却只是白费功夫，一切并不会如他所愿地重启，所有死去的人们依旧长眠于地底？
布鲁斯垂在身侧的手再次虚握了一下。
“……一会有人想要阻止的话你去拦住他们。”
布鲁斯低声对身边的蝙蝠侠说。
他要赌。
赌他能不能换回那么多无辜死去的生命。
“不。”
蝙蝠侠眯起了双眼。
布鲁斯没有直言，但他已经知道对方的意思了。
……布鲁斯打算牺牲自己的生命来赌一个时间会重启的可能。
而蝙蝠侠的答案是拒绝。
“你不能保证。”
不能保证这样的猜想是真的，不能保证主管真的会因为布鲁斯的牺牲就放弃所有来之不易的、镇压了终末鸟之后的战果。
蝙蝠侠的拒绝让布鲁斯流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我以为你不会拒绝。”
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用一条命去赌成千上万的命。
一个大概率获得极高回报的选择。
一个……改变眼下绝望画卷的方法。
“你的生命是重要的。”
蝙蝠侠说。
没有哪条性命更高贵，也不是更多的生命就更沉重。
牺牲少数去拯救多数不是应该的。
“但如果是你呢。”
布鲁斯看着他。
“是你自己的话，你不会犹豫。”
他们两人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谁被留在这个世间都是一样的。
“不是这么算的。”
蝙蝠侠眉头紧蹙着。
“这座城市需要你……”
这满目疮痍的城市，这终末来过的狼藉之地……它需要布鲁斯。
这座城市需要他，他的家人们需要他，还有……
“但是还有你。”
布鲁斯打断了蝙蝠侠的话。
“我失败了不会改变任何东西，”
蝙蝠侠会继续走在他们共同的道路上，他们的理想，他们的愿望，他们竭尽全力去守护的东西……而布鲁斯也在这样做。
“一旦成功……”他将能够挽回一切。
“——这不一样。”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蝙蝠侠意识到了某些东西。
他们源自于同一个灵魂，他们互为半身彼此相依，他们可以作为“一个人”去生活，去共同经营他们的事务。
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想法因为他们完全理解那样的思路；他们替彼此做决定因为他们本就浑然一体。
所以他们可以毫无芥蒂地靠近，靠近到没有任何一个人与他们这样近过，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是灵魂，不会有人觉得那种接近有什么问题……
因为他们应当是“一个人”，所以那样怎么能算出格。
直到蝙蝠侠意识到，他可以接受自己牺牲，可以接受自己为了渺小的希望付出巨大的代价……但他无法接受布鲁斯的离去。
离去，然后……留他一个人。
他怎么将这座城市留在身后，怎么能将他们的家人留在身后，怎么能将……他也留下？
这种并不能算理智的想法，好像无法解释为他将布鲁斯于自己视为相同的个体而产生的。
可这到底……
在良久的沉默里，蝙蝠侠在这样的恍惚中还没有想通，布鲁斯却靠了过来。
他环住蝙蝠侠的脖子，然后吻了上去。
在这末日之后的景象里，在这整座城市的大片残垣断壁的簇拥之中，他们在这栋侥幸被留下的楼宇高处，在风里接吻。
夕阳的余晖终于撕破了天幕上弥漫的黑，漫天灿烂的金红色洒落下来，将一切拢进醉人的光晕里。
布鲁斯听到有人在远处吹口哨。
像是看到在灾难之后劫后余生的小情侣忘情相拥，托尼恨不得喊周围所有人都来抬头看一眼。
“……你还说不是！”
超级小子鼓着腮帮子质问罗宾。
你看，罗宾肯定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是谁和谁生的现在难道不是很明显了吗！
但罗宾却只是蹙着眉头。
他觉得不太对劲……
布鲁斯在喘息之间推开蝙蝠侠。
“……我们可以救所有人的。”
只要重写这一天。
蝙蝠侠垂了垂视线，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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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朝着远处发射出钩爪。
“……做你要做的事情吧，我会阻止任何阻拦的人。”
布鲁斯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飞身离去的蝙蝠侠，在这感觉如此漫长的“黑夜”之中，终于是露出了一个清浅而放松的笑容。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了一层泛着辉光的金边。
那天边挥洒而来的明媚光芒对这片在黑暗之间变得千疮百孔的城市来说，像是破晓的晨曦。
万千朝阳就这样闯了进来，在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也坚定了布鲁斯的信念。
风从四面涌过来，掀起他染血的衣摆。
吹过破碎街道的风呼啸出的声音像是这座城市发出的最后叹息，如此悠长，又如此破碎。
布鲁斯垂在身侧的手最后一次虚空地握了握……这一次，他抽出了一把流淌于情绪洪流之中的武士刀。
决死之心的寒芒冷冷地闪过。
他很多次抽出这把刀，为了战斗，为了守护，为了捍卫……他将刀锋对准过敌人，对准过对手，如今他对准自己。
决死之心啊……
他的心如此坚定。
没有豪言或诀别，甚至没有半分的犹豫。
布鲁斯举起了手中的利刃，刀锋对准自己颈动脉——
鲜血如绽开的花朵。
布鲁斯刀锋将自己的动脉割裂的同时，站在天台的边缘向前倾倒。
一只鲜红的蝴蝶从高处飘摇坠落……
一蓬绿色的雾就在下一刻落在了布鲁斯原本站立的位置，在他身后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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