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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琰喉结重重一滚,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没回头,大步离去。
身影很快融进夜色,只余风卷起地上纸灰,打着旋儿飞向高墙之外。
欢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蹲在宋柠身边,小心翼翼碰了碰她冰凉的手:“你……还好吗?”
宋柠没答。
她弯腰,拾起那柄玄铁短剑,剑鞘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她将剑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抱着一截尚带余温的骨头。
夜风呜咽着穿过回廊,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远处,北门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
近处,宴厅里横陈的尸首在火光中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像一群匍匐的鬼。
宋柠抱着剑,坐在台阶上,仰头望着那片被火光染成暗红色的夜空。
欢儿挨着她坐下,没再说话,只默默撕下裙摆,替她包扎手心被玉佩棱角割出的旧伤。
血早就凝了,结成暗褐色的痂,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宋柠看着那些碎屑落在青砖上,忽然问:“欢儿,你说,人死了,魂魄真的会留在世上吗?”
欢儿一愣,随即笑道:“你这话说的……倒像在等谁回来。”
宋柠没笑。
她只是轻轻抚过剑鞘上那道细微的划痕——那是三年前,她初入肃王府,在练武场边看他舞剑时,不小心被飞溅的碎石划出来的。
那时他收剑回鞘,笑着问她:“怕不怕?”
她说:“不怕。你不会伤我。”
如今剑还在,人也回来了。
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比如她再不会毫无保留地信他。
比如她再不会心甘情愿地等他。
比如她终于明白,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并非悬于腰间,而是藏于人心深处,名为“不得不”。
风更大了。
宋柠忽然站起身,将短剑重新系回腰间。
剑鞘冰凉,却奇异地熨帖了心口那处灼痛。
她转身,朝阿宴走去。
阿宴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柠在他面前蹲下,取出一方素帕,蘸了袖口残存的酒液,一点点擦去他颈侧的血迹。
阿宴睫毛颤了颤,却始终没睁眼。
“你救过我三次。”宋柠声音平静,“第一次,在西市茶楼,你替我挡下刺客的毒针;第二次,在甘泉驿,你把我从塌陷的地窖里背出来;第三次……今日,你本可杀我,却放我去了宴厅。”
她顿了顿,将素帕按在他错位的手腕上,施力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骨节归位。
阿宴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咬着牙没叫出声。
宋柠收起帕子,直起身:“我欠你的,还清了。”
阿宴终于睁开眼。
那双一向沉静如水的眼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是痛,是悔,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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