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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吴蕴秋这个女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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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点,县委食堂。贺时年破例没回宿舍,端着不锈钢餐盘坐进了职工大堂最角落的桌子。邻桌是几个刚下班的信访办女干部,正边扒饭边聊:“听说没?昆家昨天又往县医院捐了五十万,说是建‘爱心透析中心’……”“捐?我看是赎身钱!昆龙死了,他们怕铁木仓嘴巴漏风!”“嘘——小声点!上回说这话的老张,第二天就被借调去州里整理档案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贺时年低头喝汤,热气氤氲,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他听见自己左手无名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那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代表“确认、锁定、执行”。

    晚上九点,贺时年没开灯,独自坐在办公室。手机屏幕亮起,是杜京发来的消息:“已按指示,将普珍爱同志近三年考核材料、老干部座谈会发言记录、以及她主持编撰的《西宁县离休干部口述史》电子版,加密上传至州委组织部内网‘干部梯队培养专户’,权限仅限段书记及干部一处处长查阅。”

    贺时年回了一个字:“好。”

    他起身拉开档案柜最底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本硬壳笔记本,封皮都用牛皮纸包着,没写字。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姓名与日期,旁边标注着极小的符号:●代表已接触并初步信任;▲代表有把柄在手可施压;★代表已明确站队;而最后一页,最新添上的名字是——罗凯威。后面画着一个半实半虚的圆圈,圈里写着两个字:“可用”。

    他合上本子,将抽屉推回原位,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窗外,西宁县的夜安静得有些异样。没有犬吠,没有夜市喧嚣,连平日最爱在县委墙根下乘凉的老头老太太,今夜也早早散了。整座县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屏息等待着什么。

    凌晨一点十七分,县医院ICU外走廊灯突然熄灭。应急照明泛着幽绿的光。一名穿着保洁服的男人推着拖把车经过重症监护区门口,车斗里一桶清水微微晃荡,水面倒映着顶灯冷光。他停在3号病房门前,抬手抹了把汗,顺势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门缝下方——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药已换。”

    几乎同一秒,医院总控室监控屏上,3号病房摄像头画面开始雪花噪点,持续十二秒后恢复正常。而隔壁护士站,值班护士正揉着太阳穴,对着电脑屏幕喃喃自语:“奇怪,怎么刚才心电监护数据断了十二秒?系统日志却没报错……”

    凌晨两点零三分,贺时年办公室电话响起。他没接,任它响了七声。第八声刚起,他按下免提。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电流音,随后是段志文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深夜淌过山涧的水:“时年,铁木仓的事,我知道了。”

    贺时年静默两秒:“段书记,我在。”

    “昆家父子今晚调动了三辆越野车,两辆从县郊砖厂出发,一辆从州高速出口接应,目标很明确。”段志文顿了顿,“但他们不知道,砖厂后山那条废弃矿道,三个月前就被你们县国土局列为地质灾害隐患点,连夜填了。”

    贺时年呼吸微滞。

    “所以他们走不了矿道。”段志文声音里终于有了丝温度,“他们只能走老国道,绕行十八公里。这条路,我让交警支队临时设了个流动测速点——就在你上次修好的那段‘民心路’弯道上。”

    贺时年闭上眼。那条路,是他到任后力推的第一个民生工程。路基沉降数据他亲自盯过三次,沥青厚度比国标多铺了0.8公分。当时有人说他浪费钱,他只答了一句:“路是给人走的,不是给数字走的。”

    “测速点?”他问。

    “四点整撤岗。”段志文说,“给他们留十五分钟窗口期。够他们慌,不够他们逃。”

    电话挂断。贺时年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他忽然明白了段志文真正的意思——不是帮他堵人,是教他布网;不是替他出手,是逼他学会,在规则之内,把刀磨得更薄、更利、更无声。

    五点整,天光未明。秦刚带着特警中队突袭县医院地下车库,当场控制两名伪装成护工的昆家打手,缴获注射器两支、不明液体三支。同步行动中,纪委突击搜查昆镇我家宅,起获账本四册、金条十二根、境外银行U盾一枚。而州纪委工作组,也于清晨六点抵达西宁县,直奔住建局档案室,调取全部基建审批原始卷宗。

    上午八点,县委常委会议室。十二张红木椅已坐满。郭醒世宣布会议开始,投影仪亮起,第一张PPT赫然是“段志文书记莅临西宁县工作行程安排(草案)”,第二张则是一张高清卫星图,红线圈出昆家铝矿、宏远运输公司、恒泰物流三处坐标,旁边标注着:“2019—2023年,三家企业累计纳税占比全县工业税收41.7%,但社保缴纳率仅为58.3%;环保处罚次数占全县总数63%;员工工伤认定数超行业均值4.8倍。”

    贺时年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人垂眸喝茶,有人盯着桌面纹路,有人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节奏乱了。他知道,这张图一放出来,有些人心里的秤,已经彻底失衡。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细微声响,“段书记这次来,不是来听汇报的。他是来问——西宁县的天,到底蓝不蓝?老百姓的命,到底贱不贱?”

    会议室死寂。窗外,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斜斜劈开窗帘缝隙,像一道无声的判决,横亘在长桌中央,将所有人的影子钉在墙上,又长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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