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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普伟探进半个身子，声音沉稳：“段书记，州纪委高书记请示，县纪委雷武台同志提交的补充材料已同步送达，涉及金兆龙同志收受昆家贿赂的银行流水、房产交易凭证及三名证人亲笔证词，共计二十七份。”
雷武台应声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向段志文。经过金兆龙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对方惨白的脸：“金县长，您上周三下午三点，在县政务服务中心B座停车场，接受昆玉山赠送的现金三百万元。监控录像已刻盘，原件存于州纪委保险柜。您当时穿的那件藏青色夹克，右袖口第二颗纽扣掉了，还弯腰捡过——我们调取了保洁员当日的工作日志，她记得很清楚。”
金兆龙眼前一黑，踉跄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椅背发出闷响。他想扶住桌子，指尖却只触到冰凉光滑的大理石桌面。那上面映出他扭曲变形的倒影：瞳孔涣散，鼻翼翕张，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
段志文合上报告，起身踱至窗边。窗外，县委大院梧桐树影婆娑，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望着远处昆家铝矿方向隐约的烟囱轮廓，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空间喘不过气：“西宁县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某些人的私人领地。今天这份报告，不是终点，而是。”
他转身，目光如刀锋扫过全场：“即刻起，成立州县联合专案组。组长由州纪委书记高志强同志担任，副组长由贺时年同志、关小山同志担任。县纪委、县公安局全员听调，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搪塞、阻挠。金兆龙同志……”段志文顿了顿，金兆龙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暂时停止履行县长职务，接受组织审查。在此期间，由贺时年同志全面主持县政府工作。”
“哗啦”一声，金兆龙身后的椅子被他失衡的躯体带倒在地。他没去扶，只是死死盯着贺时年——那个始终端坐如松的男人，此刻正将那枚小小的U盘轻轻放回西装内袋。动作轻柔得像收起一件稀世珍宝。
“贺书记。”段志文走到贺时年身旁，声音里竟带了一丝罕见的温度，“你上次说，西宁县最缺的不是钱，不是项目，是敢把烂疮剜干净的刀。”他抬手拍了拍贺时年肩头，力道沉稳，“现在，刀给你了。”
贺时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金兆龙：“金县长，你的办公室，组织部已经清点完毕。所有个人物品，包括你抽屉里那本《矿业政策汇编》——第147页夹着的昆玉山亲笔签名照，还有扉页上‘兆龙贤弟惠存’的题字，我们都留了复印件。”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请放心，组织程序，向来严谨。”
金兆龙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猛地扑向会议桌，想抓起那份报告撕碎。可手伸到半途，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手腕。高志强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州纪委书记的臂膀如铁铸，纹丝不动。金兆龙徒劳地挣扎着，昂贵的西装袖口在挣扎中撕开一道裂口，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衬衫袖扣——那扣子的样式，与昆玉山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带扣，一模一样。
“带走。”高志强声音冷硬如铁。
两名州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金兆龙双臂。他脚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在光洁地面上拖出两道灰痕，像两条垂死挣扎的蚯蚓。经过贺时年身边时，他突然剧烈扭动身体，脖颈青筋暴起，朝着贺时年脸上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贺时年！你装什么清高？你儿子在港岛赌债八千万，是谁替你还的？！”
贺时年甚至没有抬手擦拭。他只是静静看着金兆龙被拖向门口，目光落在对方西装后摆掀起的瞬间——那里，赫然别着一枚褪色的昆家铝矿安全徽章，红漆剥落处，露出底下锈蚀的铁胎。
“金县长记错了。”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我儿子的债务，是我用自己名下三套房产抵押还的。至于替你还债的人……”他抬眼，目光穿透会议室玻璃，投向昆家铝矿方向，“大概，正在矿坑底部数他新挖的第三条逃生暗道吧。”
门外，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凄厉而坚决。金兆龙的嘶吼被厚重的实木门隔断，只余下最后一声含混的诅咒，像被掐住脖子的鸦鸣，戛然而止。
段志文重新落座，指尖敲击桌面三下：“散会。贺时年同志，留下。其余同志，立即按专案组部署行动。今晚八点，我要看到昆家铝矿所有采矿权、排污许可、安全生产许可的原始档案；明早九点，州纪委驻点办公。记住，这次不是整风，是拔根。”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凌乱而急促。雷武台经过贺时年身边时，压低声音：“贺书记，吴德能刚才借口上厕所，去了趟卫生间——他手机在洗手池旁‘意外’摔碎了，SD卡不见了。”
贺时年点头，目光扫过圆桌尽头。那里，吴德能正低头收拾文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西装内袋鼓起一块，轮廓分明——那形状，与金兆龙昨日藏匿U盘的位置，分毫不差。
“知道了。”贺时年轻声道，转身走向段志文，“段书记，关于网络舆情平息方案，我建议启动‘阳光执法’直播机制。明天上午，由秦刚局长带队，公开查封昆家铝矿非法排污口，并邀请省电视台全程记录。同时……”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刃，“释放一个消息：金兆龙涉嫌受贿金额，初步核实为三千一百万。其中，一千八百万用于文华州文旅产业园土地竞标。”
段志文眼中掠过一丝锐光，随即化为深潭：“很好。舆论要导，更要压。让全州老百姓看清，谁在拿他们的血汗钱，去填那些黑洞。”
窗外，暮色渐浓。西宁县界方向，一道闪电撕裂铅灰色云层，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迟到了二十年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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