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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年的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的达成了，吴蕴秋这次的常委会也开得还算漂亮。
至少可以看出，哪些人是支持郎国栋的，哪些人又是坚决站在郎国栋等人对立面的。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艾俚木诺、钟毅以及熊周堡是站在吴蕴秋阵营的。
而陶正林和罗永昌彻底呆麻住了，脸色一阵的变幻，仿佛生吞了几大只绿头苍蝇。
如果刚才的第二个议题，两人是陪衬，是陪跑，两人忍了。
那第三个议题，吴蕴秋宣布直接取消。
就让两人的意图彻底......
吴蕴秋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紫砂托盘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眼看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州委大院那排高大的银杏树，叶影斑驳，落在她半边侧脸上，像一道淡青色的旧年印痕。
“偏见？”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进深潭的石子，“郎国栋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他反对你，从来不是因为讨厌你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看清楚了——你贺时年，是那种一旦认准一条路，就会把整座山都推平了往前走的人。”
贺时年没笑，也没否认，只将手搭在膝上，指节微微蜷着。
吴蕴秋转回头，目光沉静：“你在西宁县修的那条通乡公路，从马槽沟到白鹭坪，十五公里，七个月完工，没塌一处涵洞，没欠一分民工工资。去年省交通厅来验收，说那是全省近两年唯一没被返工的扶贫路。可你知道吗？当时州发改委批的预算，比实际支出少了八百多万。那钱哪儿来的？你没动财政一分钱，全是从文旅局、农业局、林业局‘挤’出来的专项结余，还把去年西宁县本该拨给乡镇卫生院的医疗设备采购款，临时调剂了一半去垫资修桥墩。这事儿，熊周堡知道，郎国栋也知道。他不是怕你抢权，他是怕你把整个文华州的规矩，都当成一张可以揉皱再展平的纸。”
贺时年垂眸片刻，才道：“秋姐，我没想改规矩。我只是想让规矩别卡在老百姓的喉咙里。”
“所以你就想到了精准扶贫试点？”吴蕴秋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在书桌上轻轻一点，“我上午刚翻完你让杜京送来的材料包——总大在湘南讲的‘六个精准’，省里下发的《关于在民族自治州开展旅游扶贫协同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还有西宁县近三年农民人均纯收入、村集体经济空壳率、适龄儿童辍学率、村级道路硬化率……这些数据，你连标点都没改，原封不动抄给了我。”
贺时年点头：“数据是真的。全县127个行政村，有93个村集体年收入低于5万元；建档立卡贫困户中，因病致贫占41.3%，因学致贫占28.6%，剩下的是缺技术、缺劳力、缺资金。但恰恰是这93个空壳村，76个拥有原始生态资源，42个保存完整苗寨风貌，29个地处黔桂滇交界生态走廊带。如果把旅游开发嵌进精准扶贫的骨架里，不是拿景区养穷人，而是让穷人在景区里长出自己的骨头。”
吴蕴秋忽然起身，从靠墙的纸箱里抽出一份文件——封皮上印着“西陵省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红章，落款日期是三天前。“你猜我今天下午在钟毅那儿看到什么？”她将文件推到贺时年面前，“省里刚定的第二批旅游扶贫协同试点名单初审意见稿。第一批试点给了黎江、云岭两个县，这次名额只剩一个。省扶贫办内部倾向放在广南——理由很硬：广南有高铁站、有高速出口、有成熟接待能力。而西宁县……”她顿了顿，“连一条二级公路都没有。”
贺时年没伸手去接，只看着那行加粗的铅字：“拟推荐广南县为第二批旅游扶贫协同试点单位。”
“但这份初审稿，还没上扶贫领导小组会。”吴蕴秋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划了一道弧线，“萧部长走之前，特意留了个口子——她说，若确有具备特殊禀赋、亟待破局的县，可由州委以正式文件形式，附详实佐证材料，直接呈报省委常委会专题审议。这个口子，开给谁，怎么开，开多大……”她抬眼，目光如刃，“得看我们有没有一把能捅穿所有理由的刀。”
贺时年呼吸微滞。
吴蕴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这是今早易芒副部长私下塞给我的。他说，萧部长临走前交代，若西宁县真要争这个试点，必须回答三个问题——第一，如何确保旅游收益真正落到贫困户口袋，而不是被合作社或龙头企业截流？第二，如何避免扶贫资金变成旅游地产开发的启动金，导致耕地流失、文化失根？第三，若试点失败，谁来担责？”
贺时年翻开纸袋，里面是一张A4纸，三行字，字字如钉。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秋姐，您信我吗？”
吴蕴秋没答，只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远处，西宁县方向的山脊线在暮霭里浮出青灰轮廓，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我在宁海当组织部长时，你还在城关镇当干事。你带着三个大学生，在后山沟里蹲了四十二天，就为摸清三百户人家哪户漏雨、哪户缺粮、哪户老人瘫在床上没人管。那时我就知道，你心里装的不是政绩，是人命。”她转身，目光灼灼，“但现在的贺时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敢把公章揣兜里去帮村民盖房的干事了。你现在是副州长，是西宁县的主心骨。你要的答案，不能只有热血，还得有钢印。”
贺时年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边角磨损处露出内页泛黄的纸色。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字迹峻峭如刀刻：
【西宁县旅游扶贫收益闭环机制（草案）】
一、股权量化到户：以村为单位成立旅游合作社，贫困户以土地经营权、劳务入股、非遗技艺折股三种方式持股，持股比例不低于60%；
二、收益直发平台：对接省农信社，为每户贫困户开设专属“文旅分红账户”，所有门票、民宿、导览、手作销售款项，经第三方审计后，T+3日自动入账，杜绝现金流转；
三、风险熔断条款：单村年度旅游总收入未达预设基准线70%，则自动触发财政补贴补足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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