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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达海接过贺时年递过来的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看贺时年投过来的目光，而是直视前面，挤出微笑。
这似乎是一种规避贺时年目光的下意识行为，也或许是一种无奈的举动。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工作上遇到了糟心的事，烦得不行。”
“放心吧，班长，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贺时年看了对方一眼，欲言又止。
他认识石达海多年，对他还是了解的。
贺时年不知道具体遇到了什么事，但至少可以证明一......
贺时年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翠湖俊园的中央景观湖泛着细碎的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划开冬日稀薄的阳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曾牵着他路过省城老码头，指着远处刚打下地基的翠湖俊园工地，声音很轻：“时年，将来你要住得高一点，看得远一点。”那时他不过七八岁，仰头问：“妈，咱家买得起吗？”母亲只是笑，用冻得微红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等你长大，自然就买得起了。”——原来不是玩笑，不是憧憬，而是早已落笔成契的伏线。
楚星瑶没出声，安静地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外，目光扫过卧室衣柜内整整齐齐悬挂的男式衬衫——全是纯棉高支，袖口熨烫得一丝不苟，领标尚未剪，品牌是意大利小众工坊Lanieri，贺时年大学时在苏澜朋友圈见过同款，标价近三千一件。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一件深灰衬衫的袖扣，那里嵌着一枚极小的银质徽记，形如展翼鹤首，纹路繁复，绝非市面流通品。她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推开门，檀香混着旧纸气息扑面而来。书架是整面墙的胡桃木定制，上层摆着《资本论》《货币金融学》《离岸信托实务操作指南》三本硬壳书，书脊崭新，但书页边缘有反复翻动留下的细微卷曲。下层却放着一只深褐色牛皮纸盒，盒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时年十八岁生日，妈留。”字迹清瘦有力，是母亲的手笔。楚星瑶心头一紧，抬眼看向贺时年——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喉结上下滚动，像吞咽一块滚烫的炭。
贺时年一步跨入，手指悬在盒盖上方两厘米处，迟迟未落。沈先生识趣地退至门外，轻轻带上了书房门。屋内只剩两人呼吸声，和窗外风掠过高层松针的簌簌声。
“打开吧。”楚星瑶轻声道，声音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托付。
贺时年终于掀开盒盖。
盒内没有信纸，没有存单，只有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印着褪色的烫金宋体字：《西陵省国企改制档案汇编（1998-2003）》。册子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A4纸，纸角微卷，墨迹因岁月洇开些许，却仍清晰可辨：
“贺明芳同志于2001年10月起，借调至西陵省国资委下属‘国有资产处置评估中心’，参与全省纺织、机械、化工系统百余家国企破产清算与资产剥离专项工作。其主导完成‘青阳棉纺厂’‘永川机床厂’等七家重点企业资产评估报告，误差率低于0.3%，创全省纪录。2002年5月，经省国资委党组会议审议，特批其以个人名义认购‘翠湖俊园’首批定向配售商品房一套，购房款从其参与改制项目所获专项绩效奖励中列支。”
落款是西陵省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公章，鲜红如血。
贺时年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青阳棉纺厂——那是母亲下岗前最后一家单位。他记得清楚，2000年春节后，母亲突然不再提厂里裁员的事，反而天天带回厚厚一摞图纸和账册，在灯下熬到凌晨，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当时正备战高考，只当母亲在帮厂里老同事做账，从未想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竟藏着省级改制专班的印章。
“青阳棉纺厂……”他嗓音沙哑，“那年破产清算，听说厂长跳了楼。”
楚星瑶蹲下身，拾起册子翻到扉页。一页夹在纸页间的便签滑落，上面是母亲熟悉的字迹，写给“小年”的：
“若你看到这本册子，说明妈没能亲自告诉你。有些事，妈不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改制专班有铁律：所有评估师须签署十年保密协议，泄密者，全家除名。妈怕你年轻气盛，嘴上没把门，更怕你日后进了体制，被人拿这事做文章。这套房子，是你爸走后，妈拼了命替你攒下的第一块砖。砖不大，但能让你站得稳，不必低头求人。妈这辈子没本事给你金山银山，只盼你抬头时，眼里有光，脚下有根。”
便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更深，像是后来补写：“星瑶姑娘好。若她陪你来，替我抱抱她。好孩子，别怪你婆婆藏了这十年。”
贺时年身体晃了一下，额头抵在书架冰冷的胡桃木横档上。楚星瑶立刻扶住他胳膊，掌心温热而坚定。他没躲，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像被抽去脊骨的竹。
“原来……原来她不是下岗，是借调。”他喃喃道，“借调去干最脏最累的活，背最重的锅，拿最少的奖金，还要守十年哑巴。”
楚星瑶将便签轻轻按回册子里，合上盖子，声音低而沉：“她不是藏了十年，是守了十年。守你平安长大，守你清白入仕，守你结婚那天，能堂堂正正接过这套房子——不是施舍，是她用命换来的底气。”
贺时年缓缓直起身，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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