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贺时年将纸条折好，重新推回韩希晨面前：“你打算怎么处理周文涛的提名？”
韩希晨直视着他，眸光澄澈：“按规矩，组织部考察、常委会酝酿、全委会票决。流程不能破，否则以后谁都敢拿材料当政绩。但——”她指尖点了点那张纸，“我会在常委会前，单独找李国栋谈话。不提周文涛，只谈他近半年三次出国考察的审批流程、三笔合计一百二十八万元的差旅报销凭证，以及……他女儿上个月在省城某私立国际学校突然转学的事。”
贺时年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松弛的笑：“你这招，比直接否掉周文涛还狠。”
“不是狠，是准。”韩希晨端起酒杯，轻轻晃动，“他贪的不是钱，是体面。让他明白，体面可以给，但得靠实绩挣，不是靠材料编。否则……”她唇角微扬，笑意却冷，“他手里的考察材料，明天就能变成举报信，寄到中组部信访处。”
贺时年没接她的话，只静静看着她。月光斜斜切过她半边脸颊，将那颗鼻侧小痣映得愈发清晰，像一枚烙印，刻着过往所有未曾言说的暗涌与坚守。
这时，农家乐老板娘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过来，笑呵呵道：“韩县长，您点的甜点。这桂花是今早刚摘的，自家晒的，没加香精。”
韩希晨接过碟子，挑了一块递给贺时年：“尝尝，小时候你最爱吃这个。”
贺时年一怔。他确实在宁海县念初中时，常去校门口一家老糕点铺买桂花糕，五毛钱一块，软糯清甜，咬一口，满嘴都是阳光晒过的香气。后来那铺子拆了，老板去了外地，再没吃过第二块。
他接过来，指尖触到糕体温热柔软，仿佛真的触到了十三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
“你还记得？”他低声问。
“记得。”韩希晨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每次买两块，一块自己吃，一块偷偷塞给我。我总假装嫌弃太甜，其实……回家后，把那块藏在铅笔盒夹层里，舍不得吃，等它慢慢变硬，再一点点舔着吃。”
贺时年手一抖，糕屑簌簌落在膝头。他喉头滚了滚，终究没说出一个字。有些记忆，越是清晰，越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十年光阴砌起的堤坝。
门外风势渐大，梨花纷飞如雪。远处山影沉沉，近处灯火明明灭灭，恍惚间，贺时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彭亮发来的微信，只一行字：“时年老弟，你母亲的档案已调出，扫描件我刚发你邮箱。另，档案室老张说，你妈当年的档案袋封口处，有处极淡的蓝墨水渍，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留下的印痕。”
贺时年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点开邮箱。
韩希晨没看手机，只静静坐着，目光投向院外浮动的夜色，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良久，贺时年退出微信，将手机扣在桌上，声音低沉却平稳：“希晨，下周我要去京城参加中央党校进修班，为期一个月。西宁县这段时间，拜托你了。”
韩希晨终于收回视线，看向他，眼波平静：“你放心去。该推进的改革，一步不会停；该压下去的歪风，一寸不让。只是……”她顿了顿，从包里取出一只素色丝绒小盒，推至他面前，“这个，替我带给苏澜。”
贺时年手背一僵。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枚银质长命锁，锁身镂空雕着并蒂莲，莲心嵌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幽幽泛光。
“她走那天，我把这锁塞进她行李箱夹层。她没发现，直到半年后寄回护照，才连同这锁一起退回来。”韩希晨声音平静无波，“我没再动过它。现在，物归原主。”
贺时年凝视着那枚锁，指尖冰凉。并蒂莲，本该双生并蒂，可这世上，多少并蒂莲，终是各自零落，各守寒塘。
他没有伸手去接。
韩希晨也不催，只将盒子轻轻合上，推得更近了些：“她若问起，就说……是我替你存了十年。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这份心意，彻底断了根。”
贺时年喉结上下滑动，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丝绒盒面，微凉，柔软，像触到一段被时光封存的体温。
他将盒子收进内袋，动作缓慢，郑重。
农家乐外，风止了。梨树静立，落花铺满小径，如一条无声的银河，蜿蜒向不可知的远方。
韩希晨起身，理了理裙摆，朝他微微一笑：“走吧，该回去了。明天一早，还有三个乡镇的机构改革督导会。”
贺时年跟着站起，拿起外套。夜风拂面，带着泥土与草木清气，竟有几分凛冽的清醒。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月光如练，倾泻而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始终并肩而行，未曾交错，亦未曾分离。
车灯亮起，切开浓稠夜色。贺时年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手指无意擦过内袋里的丝绒盒子。那抹幽蓝的冷光，仿佛隔着布料，灼烧着他的胸口。
车子驶离农家乐，后视镜里，那株老梨树渐渐缩成一点微白，最终被黑暗吞没。
而前方，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星火燎原，照亮通往县城的长路。
贺时年望着窗外流光，忽然想起方有泰电话里说的那句：“时年呀，是好事。”
是啊，是好事。
可这世间的好事，从来都裹着千斤重担，披着万重迷雾，要人用脊梁扛，用心火照，用一生，去辨认哪一盏灯，才是真正的归途。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