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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47章 蓝弗宁走(月票550加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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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春蚕食叶。

    写毕,他合上盒子,却未放回原处,而是抱在胸前,仰面躺倒。天花板上,中央空调送风口缓缓吐出凉风,拂过他汗湿的额角。就在此时,房门被极轻地叩了三下,节奏缓慢,带着试探。贺时年没有应声,只将文件盒搂得更紧了些。

    门外,普珍爱端着托盘,上面是一小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两片烤得焦脆的苏打饼干,还有一小碟切得极细的酱黄瓜。她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却不敢贸然推门,只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听着——那呼吸声已不再急促,渐渐恢复沉稳。她低头看了看腕表,凌晨四点四十一分。这已是她第三次过来。前两次,她都只在门口静立五分钟,确认无异响后悄然离去。这一次,她终于轻轻转动门把,门未反锁,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她侧身闪入,反手关门,动作轻得如同猫跃。贺时年闭目平躺,胸膛起伏规律,似又睡去。普珍爱将托盘放在床头柜另一侧,俯身查看——他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动,显然并未真正入睡。她没说话,只取过靠枕,垫高他后颈,又将粥碗捧至他唇边,舀起一勺,吹了三下,递到他嘴边。

    贺时年睁眼,目光撞上她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他没接勺,只伸手接过碗,自己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米粥滑入喉咙,熨帖了灼烧感。他咽下,声音低哑:“你没睡?”

    “睡了两小时。”普珍爱答得简洁,顺势坐在床沿,离他半臂之距,“韩部长在807,睡得沉。我怕您夜里难受,过来守着。”

    贺时年点点头,又喝一口,目光落在她腕上那块旧表——表带是褪色的军绿色帆布,表盘玻璃有道细微划痕。“这表……还在用?”

    “嗯。”她低头看了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表带接扣,“去年冬天下乡摔了一跤,表蒙裂了,修表师傅说零件停产,只能换新。我没换。”

    贺时年沉默片刻,忽然问:“珍爱,你进县委办之前,在哪个口?”

    “扶贫办综合科。”她答得极快,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2015年考进来,一直跟在雷书记后面跑项目。那时候西宁县还是深度贫困县,全县没一条硬化路通到自然村,老百姓家家户户存粮缸里都见底……”她声音渐低,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后来您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推‘路网攻坚’,三个月,七条断头路全贯通。那天验收,好多老大爷蹲在路边,一边啃干馍一边掉眼泪,说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自家院门对着柏油路。”

    贺时年听着,没接话,只将空碗递还给她。普珍爱接过,起身准备离开。临到门口,贺时年忽然开口:“明天交接,你把县志办那份《西宁县百年旱涝灾情汇编》整理出来,附上近五年气象数据对比图,单独装订成册。”

    普珍爱脚步一顿,转身,眼中有光一闪而过:“贺州长,您……是想留给新班子?”

    “不。”贺时年望着天花板,语速缓慢却清晰,“留给黑金宝。但要加一页附录——把咱们在老鸦峡试种的十一种耐旱作物生长周期、耗水量、市场价波动曲线全列进去。尤其标注清楚:藜麦,亩产稳定在三百公斤以上,加工附加值最高,但必须配套建设低温烘干线,否则霉变率超三成。”

    普珍爱郑重点头:“明白。我今早八点前,送到他办公室。”

    贺时年终于侧过头,认真看向她:“还有,告诉金宝,马坡县冷链的事,让他下周约侯海军碰一次。不用我出面,他们两个县委书记自己谈。谈不拢,再来找我。”

    “好。”她应下,抬手理了理额前碎发,声音很轻,“贺州长,您再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贺时年没应,只闭上眼。普珍爱轻步退至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她没回头,声音却异常清晰:“您走后,西宁县不会变回从前的样子。因为您埋下的根,已经扎进土里了。”

    门轻轻合拢。贺时年依旧闭目,但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窗外,东方天际线正缓缓洇开一抹鱼肚白,像宣纸上晕开的第一笔淡墨。他左手无意识抚过胸前——那里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旧工牌被体温焐热的触感。

    五点二十三分,手机在床头柜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孟琳”。贺时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极轻的电流声,随即是孟琳一贯清冷克制的声线:“贺州长,省纪委调查组刚刚结束对魏明成的第三轮讯问。关键突破口,出现在他藏匿于老家祖坟石碑夹层里的账本。内容涉及近三年,西宁县三个扶贫基建项目资金流向——其中一笔八百七十万,经由三家空壳公司,最终转入马坡县某建材市场法人账户。”

    贺时年倏然睁眼,瞳孔骤然收缩。他坐直身体,声音低沉如铁:“孟主任,这账本,现在在谁手里?”

    “在我手上。”孟琳顿了顿,呼吸声几不可闻,“贺州长,您知道规矩。这份证据,必须由您亲自签收、密封、移交州委巡察办。时间,就在今天上午十点整,州委大楼东侧地下车库B2层。只给您十五分钟。”

    电话挂断。贺时年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锋利如剑,直直劈开西宁县上空厚重的铅灰色雾霭。他慢慢掀开薄被,赤足踩上冰凉大理石地面,一步步走向窗边。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正悄然驶离酒店正门——车顶微光一闪,是韩希晨提前安排的接应人员。他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缓缓摩挲,仿佛还能触到昨夜那叠纸稿的粗粝纹理。

    西宁县,从来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幅尚未干透的长卷,墨色淋漓,山河初具,而执笔之人,正将最后一道朱砂,郑重印在卷轴右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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