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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年离开之后，吴蕴秋独自坐在沙发上。
她的指尖有节奏地缓慢叩击沙发边缘，沉默静坐了数分钟。
随即，她起身走到窗边，拨通褚青阳的电话。
文华州今日发生的这桩枪击案。
贺时年虽侥幸无恙，暗杀图谋没能得逞。
同时，她已经提前安排宣传口压控舆情，尽力遏制事态向外扩散。
但如今是网络时代，想要彻底掩盖这种发生在万人围观现场的恶性事件，根本不现实。
无论是从案件处置的法定程序，还是这件事自带的政治分量来看。
她都必......
贺时年听着鲁雄飞的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办公桌边缘，节奏缓慢而沉稳。窗外正飘着细雨，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他眉骨投下一道浅淡却分明的阴影。他没急着接话，只是将听筒稍稍移开半寸，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尚未拆封的《文华州智慧乡村三年行动纲要（征求意见稿）》上——蓝弗宁离任前最后一份签字呈报的文件，落款日期是上月二十八日，墨迹未干，公章鲜红。
“老领导，”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智慧城市项目的技术参数、设备清单、验收标准，您手头有完整备份吗？”
鲁雄飞愣了一瞬：“有是有……可全是蓝弗宁那边移交过来的电子版，纸质原件她走之前说‘归档待查’，一直没交出来。”
“归档待查？”贺时年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牵，似笑非笑，“那这份‘待查’，怕是要等督查组来了才真正开始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鲁雄飞低低啐了一口：“这丫头，真不是省油的灯。”
贺时年没有附和，只轻轻翻开了手边那本厚达三百页的《东华州新型基建项目合规性审查汇编》，书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微起毛。他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十月在省发改委组织的智慧城市建设座谈会上，蓝弗宁当着姚田茂和十余位地市一把手的面，指着投影幕布上一组炫目数据侃侃而谈：“我们坚持‘技术先行、场景为王、实效为本’，所有核心设备均通过省级信创目录认证，系统架构完全适配国产化替代战略……”
当时掌声雷动，姚田茂频频颔首，连夸“思路新、站位高、落地实”。
可此刻，贺时年指尖停在汇编第172页一行小字上——【注：省级信创目录认证有效期截至2023年9月30日，2024年新版目录尚未发布，过渡期内认证效力存疑】。
他缓缓合上书，目光沉静如水：“老领导，您别急着接手。我建议先做三件事。”
“第一，请州委办发函至东华州委，正式函询智慧城市项目全套原始档案移交情况，特别注明：包括但不限于招投标过程记录、设备入厂检测报告、系统压力测试日志、第三方监理单位全程影像资料——一份不漏，限期五日反馈。”
“第二，立即组建跨部门技术核查专班，成员必须包含州工信局信创科、州质监局计量所、州网信办网络安全应急中心三方联合派驻人员，明日就进安蒙市施工现场，对已安装的全部智能终端进行‘盲测’——不看厂家说明书、不依赖后台权限，纯物理拆解、真实环境运行、极限负载验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请您亲自带队，本周内赴省委办公厅督查处，登门拜访蓝处长。”
鲁雄飞怔住：“去见她？她刚上任，我这贸然上门……”
“不是去诉苦，也不是去讨说法。”贺时年语速平稳，字字清晰，“是去‘报备’。以东华州委名义，就智慧城市项目后续推进中可能涉及的政策衔接、技术标准更新、跨区域协同事项，向省委督查口作一次前置性沟通。顺便……把您手上掌握的、尚未公开的现场问题清单，打印三份，其中一份，亲手交到蓝处长桌上。”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雨声淅沥，仿佛时间被拉长。忽而，鲁雄飞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条路的走向：“时年啊……你这哪是帮我想辙，这是给我递了一副铠甲，又悄悄塞了把剑。”
贺时年没应声，只抬手推开窗扇。潮湿的风裹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凝滞的沉闷。他望着远处雾霭中若隐若现的文华州政府大楼穹顶，忽然想起昨夜楚星瑶靠在他肩头说的一句话：“时年，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往前冲，而是明明知道前面是坑，还得踩进去，再一锹一锹把坑填平。”
他喉结微动，轻声道：“老领导，蓝弗宁能调走，说明有人想用她。但她留下的这个坑，未必是给我们填的。”
“哦？”鲁雄飞敏锐捕捉到话中深意。
“智慧城市项目总造价一个亿五千万，但前期立项批复里，明确写着‘中央财政补助资金八千万’。”贺时年顿了顿，声音渐沉，“这笔钱，是从国家发改委‘数字乡村试点专项资金’里切出来的。而今年三月，中纪委刚刚通报过一起同类资金挪用案——涉案地市，正是东华州下辖的永川县。”
鲁雄飞呼吸骤然一滞。
“蓝弗宁主导项目期间，永川县正在申报第二批数字乡村试点。”贺时年缓缓道，“而永川县委书记，是姚田茂的党校同班同学。”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寂静。窗外雨势渐密，敲打玻璃的声音愈发清晰，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良久，鲁雄飞沙哑开口：“我明白了。这不是交接，是布防。”
“是。”贺时年望向天际翻涌的云层，眸色如铁，“您只管按我说的去做。至于后续……我会盯紧。”
挂断电话，贺时年并未立刻投入工作，而是起身踱至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爬行，将整座城市晕染成一片流动的灰白。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暴雨夜——贺晚勤从京城打来越洋电话，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时年，苏澜走了。她走得干净，也走得彻底。你别找，也别问。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到底。”
那时他攥着手机站在宿舍楼顶，雨水灌进领口，冷得刺骨，却比不上心口那一片荒芜的凉。
六年过去，他成了别人口中“沉得住气、压得住事”的年轻干部，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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