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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璐微叹了一口气:“老焦,这个提议应该是青阳省长提出来的吧?”
焦作良嗯了一声。
钮璐继续说:“他是不是想着你马上任期结束,他可以顺利接盘。”
“他这样做,从省委的大局来看,会不会太过了一点?”
“没有考虑到此事对你的影响,对整个西宁县的影响?”
“如果你因为此事受到了影响,他作为二把手,相应的责任也是躲不过去的吧?”
焦作良说:“从大局考虑,青阳同志的提议也没有错。”
“如果不抽丝剥茧,将此事一查到底......
贺时年绕行后门离开君悦天下酒店时,夜风微凉,吹散了方才密谈残留的烟气与压迫感。他并未打车,而是缓步穿过酒店后巷窄街,在昏黄路灯下走了近十分钟,中途两次停驻,借便利店玻璃倒影、自动取款机屏幕反光,悄然扫视身后有无尾随。确认安全后,才拐进一条更僻静的支路,拦下一辆本地牌照的老旧出租车。
司机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话不多,只问去哪。贺时年报了个距离州政府三公里外的老城区居民点——那是他早年刚调来文华州时租住过的旧楼,早已退租,但楼道口那家通宵营业的修鞋摊还在,摊主老赵是他当年顺手帮过忙的退伍老兵,嘴严、记性好、从不乱问。这处落脚点,连吴蕴秋都不知情。
车子驶入老城区,路灯渐稀,梧桐枝桠在头顶交错成网,将月光割得支离破碎。贺时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脑中高速运转。关小山临走前那一句“兄弟二人痛饮一场”,听着是热络,实则是试探——他在确认自己是否真正被纳入核心圈层;而张清泉潜回文华州的消息,虽未明说,却已如芒在背。郎国栋敢设局于米线小镇奠基仪式,说明他对安保布防、流程安排、人员动线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已渗透进州政府办公室、公安指挥中心或宣传部门。这不是普通政商勾结,这是系统性溃烂。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加密通讯软件弹来的消息,发信人代号“青松”——褚青阳秘书余小周。内容极简:“明早八点,州委常委扩大会议,议题:‘加快推进乡村振兴示范带建设’。请重点准备米线小镇项目汇报稿,含安防预案、舆情预判、风险评估三部分。另,钮厅长昨夜抵州,暂住迎宾山庄一号楼。”
贺时年指尖悬停半秒,没回。钮厅长来了?这位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分管全省公检法系统,也是高宇鹤的顶头上司。他深夜突至,绝非巧合。是闻风而动,还是早已布网?又或者……是来坐镇压阵,确保收网之时,不因突发状况打乱节奏?
他忽然想起温虎啸双规前最后一份签字文件——那份批准米线小镇一期用地变更的红头批文,落款日期比实际开工早了十七天。当时纪检组只当是程序倒置,如今再看,分明是预留时间差,为后续黑金洗转、工程套利埋下伏笔。而全程经办人,正是郎国栋签批、关小山审批、吴玉涛实地勘界——三人名字,如今竟以如此吊诡的方式,重新缠绕在一起。
出租车停稳,贺时年付钱下车,抬眼望向那栋七层旧楼。三楼东户窗口透出暖黄灯光,窗帘未拉严,隐约可见一个佝偻身影正低头补着一只断跟的女式皮鞋。老赵还没睡。
他快步上楼,敲了三下门,两短一长。门开一道缝,老赵叼着半截烟,眯眼打量他几秒,才侧身让进:“贺主任,真成贺州长了?我还以为你早搬进大院去了。”
贺时年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顺手接过老赵递来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浓酽的普洱。“赵叔,您还记得五年前,宁海县那个暴雨夜,您修好我那辆自行车,送我冒雨去乡政府开会的事吗?”
老赵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如刀刻:“咋不记得?那车胎爆了仨,我用胶水、补丁、铁丝全给你铆上了,还多焊了个铃铛。你说那铃声一响,老百姓就知道干部来了。”
“铃声还在。”贺时年喝了一口茶,热流滑入喉底,“只是现在,有人想把这铃铛砸碎,再把敲铃的人,永远埋进土里。”
老赵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把手中锥子往鞋帮上蹭了蹭,吐出一口烟:“你不是来修鞋的。”
“是来存东西的。”贺时年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是米线小镇奠基仪式当天的完整安保部署草图,手绘,线条凌厉,标注密密麻麻:主席台承重结构承压极限、媒体区摄像机位盲区、VIP通道红外感应死角、礼宾车进出频次与间隔、甚至包括吴蕴秋习惯性落座位置与她右侧第三块地砖的轻微松动。图纸右下角,印着一枚模糊指印,边缘泛着陈旧油墨的暗红。
老赵盯着那指印看了足足十秒,伸手摸了摸自己左手小指——那里缺了一截,当年在边防连扛炸药包时被弹片削掉的。他没说话,转身打开墙角那只老式樟木箱,掀开垫在最底层的蓝布棉被,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军用铁盒。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枚子弹壳,每枚底部都刻着不同编号。他拈起最上面那枚,对着灯仔细端详,然后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把微型刻刀,在贺时年递来的图纸空白处,飞快刻下两个字:“假的。”
贺时年目光一凝。
“这图,是郎国栋让秘书室凌晨两点传给公安指挥中心的‘终版’,”老赵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铁皮,“可今早六点,我替他们修打印机卡纸,看见关小山办公室亮着灯。他亲手撕了这份图,又用碎纸机绞了三次。新图,现在在他保险柜里,密码是他女儿生日。我猜,他没敢留复印件。”
贺时年沉默良久,忽然问:“赵叔,您当年在边防连,最怕什么?”
“不是枪,不是雷,”老赵把刻刀插回抽屉,拿起锥子继续钉鞋,“是战友递过来的水壶——你拧开喝一口,才发现里面装的是敌人的血。”
贺时年点头,将图纸折好,放进铁盒,盖上盖子。“明天上午九点,您替我把这盒子,送到州政府西门传达室,找值班的老李。就说,修鞋摊老赵,还当年欠他的一双军用胶鞋。”
老赵嗯了一声,把铁盒锁回樟木箱,又从床底下拖出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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