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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重叠。”
关小山倒抽一口冷气:“这是……倒查二十年?”
“不。”贺时年摇头,“是倒查六年。从宁海县教投公司营养餐案开始。当年那批掺假米面,供货商是‘丰禾粮油’,法人代表是黄广圣的妻弟;而批准该批次采购入库签字的,是时任宁海县教育局副局长,如今已是文华州财政局副局长的周维钧。”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电:“周维钧,就在白宇交出的十三人名单里,排第五。”
办公室陷入死寂。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嗒、嗒、嗒,像倒计时的鼓点。
关小山额角渗出细汗,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问:“贺州长,那张清泉那边……”
“他今晚会开口。”贺时年语气笃定,毫无波澜,“白宇自首的消息,我已经让人‘不经意’透露给了看守所值班民警。再由民警‘无意间’在送饭时,当着张清泉的面,提起‘州委办那个白秘书,今儿下午自己走进来了,说是全是他干的’。”
关小山瞳孔微缩:“您在赌?”
“不是赌。”贺时年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是给他递一把刀——一把能亲手割断自己最后幻想的刀。”
他踱回办公桌后,拉开中间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至桌沿:“这里面,是张清泉妻子林秀梅和女儿张薇薇近三个月的活动轨迹。医院病历、学校缴费单、超市购物小票、社区居委会开具的困难补助申请书……全都真实、原始、未经加工。”
关小山疑惑接过,翻开第一页——林秀梅的乳腺癌术后复查报告,日期是三天前;第二页,张薇薇的大学学费欠缴通知单,落款是省财经大学财务处;第三页,一张泛黄的全家福背面,有铅笔小字:“爸,你什么时候回家?薇薇数学考了98分。”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贺时年声音低沉下去:“张清泉逃亡越南时,林秀梅带着女儿靠捡废品、给人缝补熬了两年。后来黄广圣假借慈善名义,每月打两千块到她卡上,条件是——永远不许提张清泉的名字,不许联系任何旧识,不许踏出宁海县半步。”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们。”贺时年眸光幽深,“可他不知道,那笔钱,是黄广圣替郎国栋付的‘封口费’,也是郎国栋布下的第一道保险锁——用母女的活命钱,拴住一个亡命徒的软肋。”
关小山喉咙发哽,说不出话。
就在此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比之前更急促、更沉重。
“进来!”关小山霍然抬头。
门被推开,还是刚才那名民警,脸色煞白,双手捧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正亮着,画面是审讯室实时监控——张清泉双手抱头,蜷在椅子上,肩膀剧烈耸动,指缝间不断渗出粘稠的液体,顺着腕骨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砸出几团刺目的暗红。
“贺州长!关局!”民警声音发抖,“张清泉……他咬破了舌头!血止不住!医生刚赶到,说……说再晚五分钟,可能就休克了!”
关小山腾地起身,抓起外套就要冲出去。
贺时年却纹丝不动,只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目光牢牢锁住平板屏幕,看着张清泉颤抖的手指在血泊中缓慢划动,一遍,两遍,三遍……最终,在湿滑的地面上,用鲜血歪歪扭扭写下三个字:
**“我……说。”**
血字未干,张清泉猛地抬起头,脸上糊满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直直穿透镜头,仿佛穿透屏幕,死死钉在贺时年脸上。
贺时年终于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从容,扣好每一粒纽扣。他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侧身对关小山道:“去吧。带最好的录音设备、最稳的速记员、最熟的刑技专家。今晚,我们不睡觉。”
他推开审讯室外的走廊门,灯光惨白如霜,映得他身影修长而孤峭。远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尖锐刺耳,撕裂文华州沉闷的夜空。
而在州城另一端,紫云山庄顶层总统套房内,郎国栋站在落地窗前,手中高脚杯里的红酒早已凉透。他望着窗外城市灯火,忽然抬起左手,用拇指缓慢、反复地擦拭着食指指腹——那里,有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形状细长,像一枚被刻意保留的弹痕。
他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垂手而立,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白宇进了局子。张清泉快扛不住了。尹越林那边,律师团队已启动‘精神鉴定’程序,声称他长期遭受张清泉胁迫。”
郎国栋没有回头,只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通知陈砚秋,让她即刻启程,飞新加坡。账户冻结前,把B-37号离岸信托的控制权,转给那个在瑞士读书的养子。”
黑衣男人微微躬身:“是。”
“还有。”郎国栋终于转过身,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告诉张清泉的妹妹,张清婉。她丈夫车祸‘康复’后,脑子一直不太清楚,总念叨些不该念叨的事……是时候,送他去疗养院了。”
窗外,最后一抹暗红晚霞彻底沉入山脊。城市华灯初上,光影迷离,照不见深埋地下的根须,也照不亮某些人眼中,正在急速冷却的余烬。
贺时年快步穿过州局走廊,皮鞋叩击水磨石地面,发出清越回响。每一步,都像踏在一条即将断裂的绷紧钢弦上。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卷起第一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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