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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万代之后根本没有大宋!”宋连嘶声吼。
彭戎愣住了,就连念咒的李士卿也停滞了。
“大宋、吐蕃、西夏,这些名字都不会存在。辽国疆土万里,被金人蚕食断代,元又会占领半壁江山,之后又有无数朝代,不断重复着战争、统一、和平;发展、衰落、再战争……无尽的轮回循环。今日的胜利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重蹈覆辙’,今日的敌人也是明日之同胞手足!”
宋连紧盯着彭戎,眼神坚定,话语掷地有声:“我看不出谁敌谁我,只看到手足相残!”
03
宋连和李士卿被五花大绑押回了营地。
吐蕃人带走了一些军粮,剩余无法拿走的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他娘的,朝廷刚拨了粮草药品,就遭到突袭!”彭戎边骂边看向宋连和李士卿。
不要是他们,千万不要是他们……
他必须立刻手书一封,送呈王韶,请求粮草药品和士兵的补给。
但王韶似乎也深陷泥潭之中,恐怕给予不了太多帮助。
或者……八百里加急传回朝廷,但这一来一回又不知道要多久,他们恐怕撑不到救援到来。还有可能最终等来的是朝廷的问罪。
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往前推进,然后……劫掠沿途西夏吐蕃村寨。
彭戎清点了剩下的“精锐部队”,不过万人。理想状态下或许能够在短时间内掳掠到足够的物资供他们养精蓄锐。但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这些士兵在沿途不间断的战斗中很快损失折半,最终全灭在某个山间隘口……
彭戎使劲挠头,眼前的状况比头上的虱子棘手得多!
他其实很想让李士卿给点建议。这神棍的确有点本事!要不是细作就好了!
或者宋连再给他整一个劫掠路线图,他那个什么“科学算法”还是“数学”的鬼东西也很实用!要不是细作就好了……
细作细作细作!彭戎的脑袋要爆炸了,九尺壮汉现在有点想坐在地上哭。
他转头一看,两个被结实捆着的“细作”正蹲在一旁研究尸体……
怎么?还想毁尸灭迹?!彭戎急躁地走到他俩跟前,抬脚就想踹,不知为什么又默默放下了。
读书人,经不起暴力殴打。
“你们两又要作甚!”
气势汹汹的问话被无视了。
彭戎这暴脾气刚要发作,就见宋连不知什么时候实现了“双手自由”,手中还拿着一柄闪闪发亮的锋利小刀,“滋啦——”一下子划开了其中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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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胸腹。
我!滴!亲!娘!啊!太残忍了!——彭戎在心里大喊,并默默后退一步。
04
“尸冷如冰,面色微青,唇边有淡红涎沫。躯体内有细丝状物蜿蜒若蚯蚓,似有生气。”李士卿一边看宋连解剖,一边碎碎念。
简直是甲丁附体。
等宋连的小刀将尸体脏器全部剌开,那些丝状的“生气”已经彻底凉凉了。
彭戎在战场上见到过各种各样的死亡,面对这“小小一幕”竟然也生出了一脊背的寒凉。
“刚才……那些是什么东西?”
宋连摇头,对彭戎说:“拉屎撒尿,饭前饭后,一定要洗手!”
“我可去你——”彭戎骂了一半收声了,犯不着,真犯不着,他要面对的问题排山倒海,犯不着跟洗手较劲。
“这很重要。”宋连表情十分严肃,又是滋啦一刀。
这具尸体也有丝状“生气”,并且还在蠕动。宋连用解剖刀尖轻轻触碰了“它”,那团丝瞬间缩起来,钻进了肌肉纹理之中。
他们接连划开了好几具尸体,都有同样的情况。宋连用烧红的烙铁触碰那些东西,会爆裂出黄白色的气泡,还有一种非常奇怪、难以形容的味道……
"这他娘的是什么毬玩意儿!"彭戎吓坏了。
“寄生虫。”宋连用火将解剖刀烫了烫。他其实想扔掉的,但这么珍贵的物资得省着用,于是简单消毒之后留了下来。
“战地卫生条件恶劣,容易滋生寄生虫。将士们吃喝拉撒也没办法讲究,这些虫卵肉眼看不见,误食后会随着血液流向大脑——那里才是它们最爱的巢穴。”
彭戎听得似懂非懂,战场上闹疟疾什么的都是常事,宋连说的也不算危言耸听,但他这种描述方法……听起来邪门得很!
“感染了不同寄生虫会有不同症状,这种看起来像是会噬脑的,简单来说,就是会死人的。感染者会高烧、胡言乱语、丧失理智失去意识,最后死亡。”
宋连叹口气:“虫卵很容易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你可以理解为,它们可以‘传染’,我再说明白一点,如果不加以干涉,不需要敌人一兵一卒,我们会先溃败于这些看不见的虫子。”
然而蛀虫不止这一种。
宋连对彭戎说:“我还要为你展示,另一种看得见的‘蛀虫’。”
作者有话说:
宋连:我的解剖刀终于干了它该干的活儿!
第204章 就像我的生活:千疮百孔,好透气
01
宋连和李士卿的“星空顶”帐篷还扎在原地, 看起来像是撑着最后一点“尊严”,等待它的主人来为它发声。
宋连站在帐篷前,长长地“唉”了一声:你就跟我的生活一样, 千疮百孔,好透气。
他复制了几个月前,在凤翔勘验周毅现场的方式,用箭矢穿进帐篷破口。如他所料, 箭矢尾羽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用同样的方法, 又测试了其他帐篷的孔洞,它们却指向另一个方向。
纵使彭戎再迟钝——但其实他并非迟钝的人,是个身壮心细的柔情大汉——也发现了问题。
“这他娘的……”他抹了把脸,试图从恍惚中清醒一点, 压低了声音:“有两拨人?!”
宋连点头:“不知道这能不能证明我们不是奸细。至少说明当时现场确实有疑点吧!”
彭戎的眉头皱了又松, 松了又皱, 都快变成手风琴的风箱了。沉默良久后, 他终于开口:“你们随我找个安静去处,讲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02
昨天夜里,宋连和李士卿躲在另外的帐篷中警惕等待。
第一排箭矢发射而来的时候, 吐蕃人还没有袭来。箭是从营地中射出的, 如果不是吐蕃细作, 那就是自己人!
这波袭击就是针对宋连和李士卿而来,所有的箭矢都射中了他们本应该栖身的那顶帐篷,直到被扎成了刺猬才停下。紧接着营地外就传来了吐蕃人突袭的呐喊。
“所以我判断, 的确是两拨人。一拨只要取我们俩的性命, 另一波才是真正的敌袭。他们之间很可能没有关联, 如果是里因外和,也不会只对着一顶帐篷扎。”
“另外, 我们原本的帐篷,箭矢方向是从营地内部射来的,所以只有这两面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另外两边零零星星的箭孔则是从不同方向,但大部分从营地入口处射来,这是吐蕃人一路进攻的结果。”
“其他帐篷的损坏痕迹也都符合吐蕃军队从入口袭来,边走边打的规律,面向入口的帐篷受损严重,里面的保存相对完整。”
彭戎思索一番,抓住了重点:“偷袭时你二人为何不在自己的帐中?”
“我若说李公子提前算到了,你信吗?”
这他娘的有什么不信的!昨夜那场连夜大逃杀,还有谁不信李士卿的能力!彭戎内心飙了800个毬之后又问:“既然预知了,为何不告知于我!若能早做防范,我们也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因为不确定。”沉默的李士卿终于开口了,“我只看到军中有异变,并不知道还有外敌突袭。并且,若我提前告知你,还会有其他异变发生。”
他的确看不出具体会发生什么,但知道异变与他有关。他也推演过很多可能性,只有这条路是最优选择。
“我顾全不了所有人,抱歉。”
这样一说,彭戎倒是没话可讲了,他愤懑地在原地转了两圈,骂道:“你顾全不了所有人,倒是能顾着给吐蕃人引路!”
彭戎大手一挥,叫身边两个亲信将宋连二人又捆好关押起来,24小时轮流把守。
事到如今,彭戎十分相信他们两人不是细作。也理解李士卿作为一个修行人,想方设法避免杀生的动机。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当然明白如果昨夜那些吐蕃士兵真的紧追不放,他手下能活着的残兵不足现在的一半。
但那么多将士看着,若是不对二人进行一些“惩罚”,如何稳定军心?
更何况军中形式复杂,除了西夏细作,还藏着杀手。虽然宋连和李士卿躲过一劫,但仍旧危机重重,不如将二人软禁起来,派自己亲信加以保护。等揪出了钉子再放出来。
03
甲丁在一滩浑浊的污泥中醒来。
他的腰侧发出疼痛的信号,一支箭从肋下穿入,箭头从另一侧伸出。
他仔细观察了这处伤,应该只穿透了侧腰的皮肉,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脏器。
除此以外,他的脸上、手臂上、腿上,大小伤痕不计其数,都不致命,但感染风险很高。
他感觉自己浑身酸痛,骨头像是要散架,嘴唇干裂爆皮,口渴的恨不能扎进泥里饮两口污水。种种症状表明,他正在高烧。看来伤口已经感染了。
他们在行军半路遇到了阻击战,宋军被打得四处溃散,各自逃命。
他在盲目的厮杀中也迷失了方向,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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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在这处低洼泥地。血污裹了一身,实在看不出是个活人,因此反倒逃过了一劫。
天空阴沉,辨别不出时间和方位,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大部队现在何处。
在泥地里又安静观察了很长时间,确认没有西夏人出没,甲丁才费力起身。他站起来之后,又有一些宋军跟着站了起来。
总共三十多人,被“掉落”在这片泥地当中。
他们相互搀扶着沿着山谷摸索向前,不久后就看见了一条河。河水并不清澈,里面漂着尸体、血水和残肢断臂。
“他们是从上游漂下来的。”甲丁拦截下一具尸体,尸斑不是很深,也还没有开始尸僵,“死亡不到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上游还在激战。而河水中漂着的绝大多数都是宋军,说明形势对宋军十分不利。
三十多人,都犹豫了。
顺流而上就能与大部队汇合,也可能马上就送上人头,和这些战友一样顺河漂下来;现在逃跑可能有一线生机,但也可能在途中遭遇西夏或者吐蕃人,又或者遭遇自己的部队被列为逃兵,也都是一死。
“妈的,没活路了!”一个士兵骂道。
甲丁在河水里洗掉了满身血迹污泥,掏出一把匕首切掉了箭头,把箭杆从皮肉中拔出来。
没有想象中那么疼痛,因为他已经对疼痛麻木了。也可能这周围的皮肉已经坏死,痛感神经不起作用了。
血汩汩流出,他也只能无奈地撕下一块内衣布料沾着按压,浸透了就在河水里摆一摆再迅速按压。
大家就这么看着甲丁忙活折腾了半个小时,有人突然说:“我是不会再回去了!回去就是个死,现在走,还有活的机会!”他退了两步,准备往下游方向走,“还有谁跟我一起?”
剩余大多数人犹豫之后,选择跟着那人做逃兵。只有少数人还在原地犹豫。
按压一段时间之后,血算是止住了些,只要不拉扯就还可控。
甲丁干脆把身上稍微干净点儿的布料都扯了,结成个长条绷带,紧紧勒在腰上。
他把朴刀在河水中涮了几下,别在另一侧腰间,独自往上游走去。
“你干什么去?还想送死啊?”身后有人问他。
甲丁回头,指了一条岔路:“你们往这个方向跑,安全些。把头发散了,皮甲脱了,往脖子上抹点血,假装喉咙受伤别说话。”
单从长相上,都是脏兮兮黑黢黢的,其实也分不清谁是谁。
本就……不该分那么清楚的。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那人又问。
“我得回去,”甲丁边走边说,“我兄弟还在战场上!还有……好些事儿呢!”他头也没回,顺着河流向上游走去。
兄弟大概是说那个吐蕃少年,好些事儿是指那些“荡秽新生”的教徒。
在这个地方遇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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