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低女弟子,但是女山长,却是未曾有过。他沉吟许久,方道:“阿衡天资绝佳,但性子太直,阅历未足。若遇波诡云谲之局,怕是难撑。”
沈周拱手肃容:“弟子愿亲授所学,教她识局势、辨人心、通朝章、知礼制。她若执剑守山,需先看清这尘世。”
左叙枝凝视他良久,缓缓道:“你这一法子,于她,于门中,皆是良策。唯独,苦了你自己。”
沈周唇角微扬,却笑意清淡,“守山者,当先行一步踏雪泥,免后人陷。弟子,心甘情愿。”
说罢,再次一揖到地,声音低而笃定:
“请师父成全。”
左叙枝看他良久,终是遗憾痛心。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沈周的肩膀,“我去找山长聊一聊。”
—
次日,山长让人传话黎斐城,以尹玉衡“近来心浮气躁,需再修性”为由,将她打发去书山抄书百日。
“又是书山?!”尹玉衡几乎要跳起来,“师父,天地良心,我最近先是养伤,后是及笄,什么都没做啊!”
黎斐城面色不佳,因为尹玉衡与黎安的婚事,徐佳儿已经跟他冷战两日了,且对尹玉衡也没个好脸色。这样闹下去,只会让阿衡难做。不如趁机分开一段时间,让他来慢慢说服徐佳儿。
因此,即便尹玉衡百般抗议,黎斐城也油盐不进,只让她速速收拾包裹,赶紧去书山。
等她带着一肚子郁气抵达书山,竟发现,值守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周。
“怎么是你?”尹玉衡瞪圆眼睛。
沈周面无表情,只道:“每日五更起,三更息。抄书之外,另有课业十项。”
“小师叔,你疯了吧?”尹玉衡顿时炸毛。
“稍安勿躁。”沈周翻开手中书册,声音如平静,“每日功课完不成,便要挨罚;若能完成,三个月后自有奖赏。”
……
明明是春风和煦的季节,尹玉衡的日子简直是烈日掺夹寒霜。
沈周规定她每日上午需研读经典——从郡县制到朝章礼仪,从商贾之道到用兵布阵,从天下之势到君臣之辨,繁杂细致;下午,还要学习调香理账、贵族礼仪、女子闺训;晚间,由他陪着练功,几近苛刻。
尹玉衡快要疯了,要学的东西又多又繁杂,便是她死记硬背,依然不能全然贯通,每日梦中都是那些张牙舞爪的文字叮得她无处可躲。
她数次想找沈周问清楚:“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向来不觉得自己是块读书的料。你如今教我的这些东西,便是让我去做个宰辅都绰绰有余。我在这和庐山里,每日忙得最多的是上山打鸟,下水摸鱼,我学这些东西做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
沈周皆不答,只冷言一句:“莫多问,照做便是。”
数次她不从,沈周便取戒尺打她手心。尹玉衡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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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又吵不过,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搬出清溪谷的过命交情,沈周全当没听见。
而且,白日里那些劳什子她还能当做不学就是亏的心态勉强接受,但是晚上单方面挨揍她实在是憋屈。她好说也是和庐山长辈们从小夸到大的武学奇才,但小师叔挑她的破绽,就跟下溪里摸螺蛳一样,一拿一个准。而且,小师叔每晚还给她讲解一份不知名的武学内容,刚开始她还挺好奇的。但是越学越觉得不对劲,这玩意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小师叔是想让她自我了断?
不至于吧!
尹玉衡每日累极到麻木,脑子里依然在琢磨,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小师叔突然之间如此丧心病狂。
34 ? 空径苔上幽
又是月圆之夜,尹玉衡躺在余温未散的大青石上,面无表情、满眼放空地等着沈周的到来。
唉,小师叔今晚不知道准备用哪个花样揍她,哦,不,切磋。
她长叹一声,想她在和庐山横行霸道了十五年,如今居然被收拾成这惨样,实在是“叔可忍,婶儿不可忍”。
今夜又是月儿圆!已经是第4个月圆之夜,整整3个月了。她尹玉衡何曾憋屈至此,今晚不动点真格的,小师叔都不知道她为何是“大师姐”!
尹玉衡一时心里发狠,一时又无比郁闷。
真是的,明明在清溪谷的时候,小师叔对自己照顾有加,怎么的就变成了如今这副心狠手辣的模样?
难不成,就因为看到了他洗澡没穿衣服?山中弟子常洗澡不穿衣服,黎安小时候更是只挂个肚兜就跟在她身后,她什么没见过,真是的,他又不是没出阁的大姑娘。
果然是京都来的,这么多规矩!
哎,等会。难不成,小师叔真的介意这个?
她是山里长大的,自小野惯了。师父不管,师娘更是与她十天半月也不说一句话。若是小师叔从小就受那些吃饱撑着的教条约束……嗯,如果两人换个角色。一个男子,前晚刚看完人家大姑娘没穿衣服洗澡,后天就跟另外一个女子订婚。前面被看光了的大姑娘,岂不是要找人拼命?
尹玉衡猛地从青石上坐了起来。
天爷,她怎么才想通这个!
完了,完了。要是小师叔真的介意的就是这个!她怎么办?师父已经给她定了亲事,她又不能学男子,一次嫁两个。
天爷哎,要命了!
尹玉衡跳了起来,围着青石团团转,饶是她平日里诡计多端,愣是没想出什么办法。
这怎么办?一会,小师叔来了,她是解释呢?还是就当不知道呢?
尹玉衡坐立不安,纠结到半夜,沈周依然没有出现。她实在没忍住,困极而眠。
次日醒来,沈周依然不见踪迹。
尹玉衡乖觉地捧着书卷开始学习。有了这件让人头大的隐忧,往日看着就头大的文字,今日看着都显得异常亲近。她要是能多背熟两章,小师叔是不是能既往不咎。
尹玉衡按照往日的功课安排,刻苦用功了一整日,沈周依然不见人影。
小师叔这是被长辈叫走有事了吗?
那在他回来之前,她刻苦用功,是不是能让小师叔消消气,高抬贵手,放过她这个“负心人”?
尹玉衡独守书山,头悬梁、锥刺股,发奋用功,甚至写了好几篇文章。别管写得如何,但从字数上看,那是相当感人的。
只可惜,沈周依然没有回来。
尹玉衡有些坐不住了,走进了沈周在书山的住处。
里面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物品都归于原处。连杯盏都清洗完了,倒扣在茶盘里,用白纱罩好。屋内的木案上用纸镇压着一封信,封面写着阿衡亲启。
“阿衡
别前未言,恐扰汝心,今以书致。
吾少承沈氏庇荫,入和庐山清修,避京都是非。然来岁及冠,理当返家尽责,难久居山中安逸。别前数语,望汝谨记于心。
昔清溪谷之变,至今犹寒。山高难避世风,庙堂之争,余波终及江湖。和庐山虽有避世之志,却少警觉之备。净土不可常守,惟弟子自强,方可延道统于百世。
汝心清澈,根骨卓然,志定行稳,于诸弟子中最可寄望。愿汝由此负重自勉,日精一日,不独为己修行,亦为同门分忧,为山门立骨。
所授《焚息诀》,乃以命搏命之术。威可裂石,然极损其身。授此非为助尔杀敌,乃愿汝临绝境时,尚存转机。
吾心至愿,惟愿汝一生无用此法,安乐自如,百事称意。
山遥道远,此别未敢言归,愿汝珍重平安。
沈周顿首”
胸口想被人生生挖去一块,尹玉衡下意识地急促地喘息,似乎这样就能填满胸口,就能将那疼痛抚平不见。
她自言自语道,“小师叔居然回京了?那我那些文章岂不是白作了!哈哈……”
她干笑两声,却又觉得没意思。突然一滴浑圆的水滴落在了信纸上,压得信纸微颤。
她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脸,居然是拭不干的泪痕。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虽然早知道他要走,但是走得这么突然,毫无预兆,这人怎么能这样?
尹玉衡突然有些暴躁,想找人打上一架才痛快。但是当她准备跑出书山时,又神使鬼差的停下了脚步。
她一步步走回了书山,努力回想着三个月前在此看到沈周时的细节。他穿着月白色的弟子服,背着双手站在藏书阁前,安静又专注地望着她。
他当时盯着她看了那么久,他到底在想什么?
尹玉衡也站到了他当时的位置上,垫着脚尖朝来路看,却始终望不到她想看到的那个人了——
尹玉衡在书山足足待了百日,才回到剑庐。不知是否离开了太久,尹玉衡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她走进后堂,准备向师父师母问安。意外地看见徐佳儿在笑。
她极少看到徐佳儿的笑脸。如春日暖阳,比她平日里板着一张的样子好看多了。但在看见尹玉衡走进来的时候,徐佳儿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样漠视的态度,才是尹玉衡熟悉的。
但徐佳儿一转脸,看向站在她身边的崔玲时,笑容再次浮起,眼角眉梢皆带着慈爱,轻声唤着“好孩子”,然后继续跟她低声说话,全当尹玉衡不在屋中。
尹玉衡见了,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自小她便知师母不喜她,不过碍于师父与山长在,才一直没有撕破脸。
往日不觉得难熬,但今日有崔玲对比,她才明白徐佳儿对她的厌恶有多大。
她行完礼后,也不多留,径自去拜见师父。
黎斐城在自己的书房,见她回来,眼底一喜,立刻让她坐下,又细细打量她的神色与气色,“在书山还好么?”
尹玉衡点头:“劳烦师父挂念,弟子无恙。”
话音未落,便有小童奔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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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庐,禀报道:“山长派人传话,请师父与大师姐同往议事。”
二人不知发生了何时,连忙前往主峰,进入议事堂时,山长早已在座。
山长目光温和,却也不失审慎,先问起尹玉衡三月学业与心得,又细致地询问了她的诸般应对之法与见识反应。
她答得稳重,条理清晰,颇得山长赞赏。
“不错。”山长捋须而笑,“尹玉衡今年不过及笄,行事沉稳,胸有丘壑。若细加调教,必成大器。”
他目光转向黎斐城:“我意将阿衡纳入主峰,亲自教导,日后可为维护和庐山道统出力。”
黎斐城略有迟疑,拱手推辞:“阿衡虽聪慧,但年岁尚轻,恐难肩此重任。”
山长缓声道:“年岁可长,天资难得。她跟着你十五载,除了练剑,就是被你定下来当儿媳。按你的教法,当个侠客是可以的。想超越你,你可想过还能教她什么?”
黎斐城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山长叹了一声,“沈周只教了她三个月,她成长惊人。若得和庐山长老们的倾力传授,她必能脱胎换骨。当年兰晞下山,并非只因情字,她自有胸中丘壑,志在山外。你若以寻常女弟子视阿衡,恐怕终有一天,阿衡也会步入兰晞后尘。此事,还望你三思。”
黎斐城沉默片刻,想到了徐佳儿的态度,终于一叹:“既山长所愿,弟子遵命。”
尹玉衡愕然地望着山长和师父,她想起了沈周信中所写的“为同门分忧,为山门立骨”,隐约明白了这事的来龙去脉。她又不是他的儿女,他为她想这么长远做什么!
烦人。
次日,尹玉衡正式迁往主峰,入住静竹轩,由山长亲授。
与她成为山长亲传的还有几位杰出的弟子,唯她每日功课最多,时辰最长。清晨讲兵法谋略,午后将天文地理,夜晚操剑练心。
散漫惯了的少年们苦不堪言,她却渐渐懒得开口了。
在那三个月里,他们所有的抱怨,她都曾说过。
但是,只有比较,只有旁观,才能发现一些以前忽视的东西。
有一日,是左叙枝过来给他们上课。下课的时候,尹玉衡送左叙枝到路口,“小师叔还会回来吗?”
左叙枝看着她,满心满眼地遗憾造化弄人。他叹了口气,“应该不会回来了。当年沈家送他来山上,是想在他无力自保的时候寻一处庇护。如今,他学成,是到了他回哺沈家和大展身手的时候了。沈家即便再来人,恐怕也是另一个少年,不会是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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