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正在书房临帖,笔走龙蛇,锋芒毕露,却处处克制。听得心腹回报沈家动作及婚期,笔锋骤然一顿,浓黑的墨迹在宣纸上泅开一大团污痕。他默然片刻,随手将纸团起,掷于一旁,脸上无悲无喜,只淡淡道:“知道了。”
此后数日,齐行简闭门不出。偶有访客,也被他寥寥几句便打发走了。隔墙,能偶尔听到府中落寞的琴声。落在旁人眼中,自然是印证了他与沈周动手的原由。
但其实,齐行简还挺忙的。除了安王府的公务之外,他亲自去了府库中精挑细选,“将这柄玉梳子、这套金筐宝钿珍珠装的玉臂环,还有这些琉璃器皿、犀角雕,一并装箱。”齐行简指着库房中挑选出的珍品,语气平静无波,“记住,悄悄送至公主府。以公主的名义给庄女郎添妆。”
心腹侍卫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物件,有些迟疑:“世子,如此重礼,为何要借公主的名头。您若有心跟小沈大人修好,直接送到庄女郎府中也行。”
齐行简沉默片刻,“华玥与她有旧,出面添妆,名正言顺。我若直接送去,徒惹是非,于她清誉有损。至于旁人如何想……”他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由他们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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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些丰厚的“添妆”以华玥公主的名义,浩浩荡荡送入沈家暂为庄玉衡安置的宅院时,暗处的崔玲果然如齐行简所料,更加确信了他对庄玉衡的“情深义重”与“爱而不得”的苦闷。她心中那点因屡屡受挫而几乎熄灭的火焰,又再度燃起——齐行简心有软肋,这便是可乘之机!
她想起了夏衣的“指点”,几经挣扎,终于硬着头皮,递了拜帖求见寿王。
寿王府邸,暖阁如春。寿王齐瑁,虽已中年,保养得当,只是眼神有些深沉与审度。他打量着下首恭谨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崔玲,心中盘算着她那“怀王之女”身份的份量。
“侄女此来,所为何事?”寿王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
崔玲深吸一口气,将想好的说辞和盘托出:“王叔明鉴,圣人磨刀霍霍,我等岂能甘为鱼肉,只盼望能有更多同心协力之人,才能与圣人抗衡。安王镇守西北,手握重兵。其世子齐行简精明能干,乃西北举足轻重之人,可近日……情场失意,与沈周生了嫌隙。若能借此机会,示以关怀,许以重利,或可将其拉入我等阵营。届时,内有王叔德高望重,外有我父王与安王呼应,何愁大事不成?”
她自觉理由充分,说得十分明白。
寿王捻须不语。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贤侄女既有此心,何不直接找安王世子?来找我却是为何?”
崔玲一听有戏,忙道,“我与安王世子近日有些误会。若是冒然上门,只怕没机会好好说话。且近日京都耳目甚多,也却是不便直接上门去见。”
寿王呵呵一笑,“既如此,王叔便设宴,邀齐世子过府一叙。届时,你跟他好好谈一谈。成与不成,看你造化。”
崔玲大喜过望。
两日后,寿王府春宴,寿王亲自给齐行简下帖。齐行简应邀而至,只是明显兴致不高。酒过三巡,齐行简厌烦席间频频劝酒,借故更衣,溜了出来,找了一处小厅独坐,终于被崔玲寻得了机会。
崔玲早已将拉拢之辞背得烂熟于心,等到这个机会,实在按耐不住,自报家门,洋洋洒洒地说了起来。
齐行简一开始并未呵斥阻拦,而是静静听着,手中把玩着杯盏,直到崔玲语毕,他才抬眸,那双原本看似郁悒的眼中,此刻锐光乍现,如冰锥刺骨。
“这位姑娘,”他声音不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是在跟本世子讲笑话么?”
崔玲脸色一白。
齐行简放下杯盏,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陡生:“拉拢我?凭你?你说你叫崔玲,对吧?怀王可不姓崔啊!你一个连宗室玉牒都未能上的奴婢之女!怀王知不知道你都尚且两说,你以为扯着怀王的大旗我便会信你?”
“你……”崔玲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别人或许会被你这‘怀王爱女’的名头唬住,”齐行简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如拂去尘埃,“但我,齐行简,是安王世子!代我父王掌西北军政职权。你居然觉得你这个来路不明的所谓‘怀王之女’,能跟我平起平坐,能代表怀王来跟我谈判?你最近伸手到我的地盘,搅风搅雨,想要将刺杀太子的嫌疑嫁祸到我父王的头上;后来在我的庄子上行刺杀人。这些事情,尚未隔月,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如今竟敢舞到我的面前,妄图借我之力,做悖逆之事!真是异想天开,不知死活!”
他每一句话,都扯下了一层崔玲的遮羞布,露出崔玲最敏感、最自卑的痛处。她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羞愤、怨恨、恐惧交织,几乎要当场晕厥。
齐行简却已懒得再看她,拂袖起身:“今日之言,我看在寿王面上,只当是醉话。若再有下次,休怪本世子不讲情面。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说罢,扬长而去。
崔玲呆立当场,浑身冰凉。
然而,她并不知道,寿王就坐在小厅的隔间。他将齐行简那番毫不留情的奚落听得一清二楚。出人意料的,寿王脸上非但没有被齐行简话语间的不敬所激怒,反而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蠢货有蠢货的用法。”寿王低声对身旁的心腹谋士道,“齐行简反应如此激烈,正说明他心中对圣人所为、对自身处境,未必没有怨气。他点明了崔玲的不堪,却没有将她当场拿下,扭送圣人面前,就证明了安王对圣人的态度,未必真的坚定。”
谋士沉吟:“王爷的意思是?”
“崔玲身份再不堪,她背后站着怀王是事实。齐行简今日虽拒了,但话未说死。他安王府难道就真甘愿一直当圣人的爪牙?若能借此契机,真的拉拢到安王……”寿王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勃勃的光芒,“那对圣人的权谋布局,才是真正致命的打击。告诉崔玲,不必气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这个叔叔。”
73 ? 春意逢良夜 - 上
正月十五,上元夜。
长安城灯火如昼,笙歌不绝。沈府之内,喜庆喧哗之声更将节庆推至高潮。十里红妆映照着明烛高光,宾客盈门,笑语喧阗——这场连日赶工、精心铺排的婚礼,俨然成了京城中最耀眼的盛景。
庄玉衡由喜娘搀扶,缓步踏过铺着红毡的庭院。凤冠霞帔,环佩叮咚,身形纤雅如画。唯有盖头下那张被沈周亲手敷得过分苍白的脸,以及她刻意放慢、略显虚浮的脚步,仍在勉力维持“重伤未愈”应有的孱弱模样。
只有与她并行的那个人知道——沈周的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那宽大袖袍之下,她的手坚定而温热。他因她刻意放缓的步履暗自莞尔,心中涨满一种近乎恶劣的欢愉:他的珍宝正重焕光芒,而世人皆被蒙在鼓里。
繁琐而喧闹的礼仪终于结束,新人被送入洞房。
盖头揭下,合卺礼成,沈周便以“新娘需静养”为由,挥退所有侍从。
红烛高烧,映得一室暖光流淌。这本该旖旎缱绻的新房,此刻却俨然成了一处秘会之所。
庄玉衡在内室里利落地卸去脸上那层厚重的脂粉。
清水拂过,铅华落尽。
当她走到花厅时,原先那张惨白的脸已恢复莹润光泽,明眸清亮,神采照人。花厅里顿时迎来片刻寂静。
方才还在跟沈宴东拉西扯的华玥顿时双眼发亮,绕着她走了一圈,啧啧称奇:“好个小沈大人,果然手段了得!这才多少时日,竟真将你调理得这般好?难不成他还是个隐世神医?”
她突然压低声音,“还是说,那个方式真的好用?”
庄玉衡恨不能堵上她的嘴。
沈宴静立窗边,目光掠过庄玉衡的脸庞,眼底闪过赞许和肯定,随即又归于惯常的沉静。
而齐行简,他的目光在庄玉衡的脸上停顿良久。见她气色红润,眸光清亮,行动间虽仍克制,却已透出内里逐渐恢复的生机。他心中一时百味杂陈——欣慰如暖流淌过,那个能与他对坐清谈、机锋百出的庄玉衡,终究挣脱了死神的桎梏。可紧随其后的,是无法出口的遗憾。这样一个聪慧坚韧、气度不凡的女子,本可与他并肩立于西北风沙之中,共对朝堂诡谲。而今佳人已系他人手,他所有未曾言明的心绪,终究只能沉入眼底,化作一句:“恭喜。”他朝沈周与庄玉衡微微颔首,一如寻常态度。
“多谢。”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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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引众人落座,自然地将庄玉衡拉到自己身侧。
沈宴请华玥上坐,她却径自挑了沈宴左手边、紧挨庄玉衡的位置,“都不是外人,不拘那些虚礼。”
齐行简在庄玉衡对面坐下,神色已恢复冷峻:“怀王之女崔玲,自寿王府一事之后并未收敛,反而与寿王府往来更密。寿王似有意纵容,甚至暗中提供便利。”
听到“崔玲”二字,庄玉衡眼底寒意骤起,指节微微收紧。
“她在京郊落脚,那处是怀王暗桩,手下不少。为免打草惊蛇,我们尚未接近。夏衣已顺利进入其中。”齐行简续道,“就目前来看,崔玲虽有些手段,但眼界有限,又屡屡失手,不敢叫怀王知晓。如今搭上寿王,正自鸣得意。借此机会引寿王从幕后走到台前,留下铁证,我们方能师出有名。”他看向沈宴,“沈兄以为如何?”
沈宴微微颔首:“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年圣人未对怀王、寿王真正动手,正是因他们行事狡猾,从未明火执仗地谋逆,只在江湖与朝堂边缘搅动风云,叫人抓不住把柄。圣人投鼠忌器,只能隐忍不发。若能取得寿王勾结藩王、意图不轨的铁证,那时便由不得他们了。”
庄玉衡凝神静听。自受伤以来,她无一日不在思虑此事。原想借太子之手行事,如今看来,不如让擅长的人做擅长的事。
“朝廷对江湖势力向来头疼,既想掌控又难以完全收编,故而少有庇护,反成了藩王肆意收割、培植党羽的温床。他们在朝堂谨慎,在江湖却肆意妄为。”她眼中掠过一丝锐光,“既然如此,不如由我自江湖入手——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沈宴不似沈周那般了解庄玉衡,闻言微微一默。他年少得志,身居高位已久,少见生死相搏,多是暗涌之间的权谋算计。庄玉衡虽出身庐山、历经生死,至今伤势未愈,今日更成婚于这般锦绣堆中,竟仍有勇气放下眼前一切,重入江湖险境。这般胆魄,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这无疑是一条险路,却也可能是打破困局的奇招。
齐行简亦震惊地看向庄玉衡,随即转向沈周,目有制止之意。
沈周迎上他的目光,只轻轻握住庄玉衡的手,淡笑:“我在京中,也不过是个锦上添花的角色,无甚要紧。若阿衡愿走这一程,我自然相陪。”
华玥早已羡慕庄玉衡的洒脱不羁,忙拉住她的手臂:“阿衡,我同你一起去!”
庄玉衡失笑:“殿下,我是去杀人。您跟去做什么?”
“我替你摇旗呐喊,擂鼓助威!再说,你们也是为阿耶办事,我身为女儿,岂能不出力?”华玥晃着她的手臂不依不饶。
庄玉衡还要再劝,沈宴已开口:“殿下,京中亦有诸多要务。尤其我手边人手有限,常常捉襟见肘。殿下身边护卫中藏龙卧虎者众,不知可愿助我一臂之力?”他们此行纵使无功,在圣人面前也无过。但若华玥有丝毫闪失,谁也担待不起。他怎敢把这闯祸精放出去?
华玥立刻放下庄玉衡的手臂,端正坐好,一脸正色,“那是自然。”
庄玉衡挑眉侧首,打量着她。
华玥觉察她的目光,眼神一闪,别开脸去。
——简直不打自招。庄玉衡心中暗笑。这个见色忘友的朋友。
五人又议了片刻,沈宴起身:“今日是你们洞……”他忽觉在弟妹面前调侃兄弟不妥,及时改口,“大喜之日,我们不便多扰。”
沈周起身相送。待华玥与齐行简离去,兄弟二人立于廊下。沈宴看向沈周,唇边带着一抹了然的笑意:“春宵一刻值千金,留步吧。”
沈周耳根微热:“阿衡的伤……还未痊愈。”
沈宴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弟妹方才瞧着,倒比寻常贵女气色更佳。”
沈周俊脸泛红,无可辩驳……
“情志不遂,则相火妄动。堵不如疏,张弛有道。”沈宴轻笑一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没入夜色。
沈周回到房中时,庄玉衡正对镜拆卸簪环,听见脚步声,从镜中望向他:“你们说什么了?”烛光在她眼眸中跳跃,洗去铅华的脸庞清艳绝伦。
沈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身后,伸手为她卸下最后一支发钗。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掠过她温热的颈侧,感受到她微微一颤。如瀑青丝垂落,他伸手握住那冰凉顺滑的发丝,俯身在她耳边,气息温热,声音低沉得近乎诱哄:“大哥说……春宵一刻值千金。阿衡,要不……我们今晚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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