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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哥……我好想你。”
林昊想笑,却牵动伤势,咳出一口黑血,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伸出手,想摸摸六子的头,手臂却沉重如铅,只堪堪抬至半空。
六子立刻上前,主动把脑袋凑过去,任由林昊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轻轻落在自己发顶。动作熟稔得仿佛昨日才这般做过。
“傻子……”林昊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才是第一天骄啊。”
六子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我是第一天骄,你是……我的英雄。”
就在此时,邪皇钟虚影自六子心口缓缓升起,悬浮于二人之间。钟体玉光流转,映照出两人染血却相视而笑的侧脸。钟声愈发清越,仿佛在回应这迟来的相认。
远处,一道踉跄身影跌跌撞撞奔来,正是离骁。他浑身是伤,左臂齐肩而断,脸上纵横交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眼中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六子!林昊!你们……你们真的……”
他扑通跪倒在六子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面,额头渗血也浑然不觉:“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贪功……不该信那古籍残卷……不该以为自己能驾驭邪皇钟……”
六子静静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千年沧桑后的平静。他弯腰,伸手扶起离骁,指尖拂过他额上伤口,一点银光渗入,血痕瞬间收口结痂。
“离骁哥哥,”六子声音温和,“钟,从来就不是用来驾驭的。”
他转身,望向那座静静悬浮的邪皇钟,抬手轻轻一招。钟体轻颤,随即缩小如铃铛,叮当一声,落入他掌心。钟身温润,再无半分戾气,只余浩渺清音。
“它是守钟人的心,也是护钟人的骨。”六子摩挲着钟身,目光澄澈如初,“我守了它一千三百年,困在钟里,也困在自己心里。直到今天……林大哥闯进来,替我打碎了那面镜子。”
林昊一怔。
镜子?
六子看向他,笑容腼腆:“你进来那天,我在钟壁上,看到一面镜子。镜子里,是我,也是你。我怕……怕你看见镜子里那个软弱的我,怕你失望。所以……我躲起来了。”
林昊心头巨震,终于明白为何初见六子时,那少年眼中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惑。原来他并非天真烂漫,而是背负着整个邪皇钟的孤寂与自我怀疑,在镜中反复审视、否定、囚禁着自己。
“你从来都不软弱。”林昊艰难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比谁都强。你一个人,守着这口钟,对抗邪皇千年,还……还偷偷救了我无数次。”
六子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嗯!我很强!”
钟声应和,清越悠长。
就在这时,宝玉塔忽然剧烈震颤,塔身九层光芒急速黯淡,塔尖紫气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林昊心头一紧——宝玉塔,耗尽了。
六子却神色如常,他将邪皇钟轻轻置于掌心,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眸中银光如星河倾泻。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凝出一点纯粹银辉,缓缓点向宝玉塔底座。
“林大哥,借你一滴血。”
林昊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滴殷红血珠凌空飞出,稳稳落入六子指尖银辉之中。
银辉裹着血珠,化作一粒晶莹剔透的玉珠,倏然没入宝玉塔底座。刹那间,塔身红光暴涨,比先前更加凝练、更加厚重,九层梵音声声入耳,竟与邪皇钟的清越钟声交织共鸣,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韵律。
“这是……”离骁瞪大眼睛。
“宝玉塔,本就是邪皇钟的一缕本源所化。”六子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千年沉淀的笃定,“当年初代至尊体感念六子守钟之志,以自身精魄为引,熔铸此塔,只为护持六子一线真灵不灭。它从来就不是外物,它是……家。”
林昊怔住,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
原来如此。难怪宝玉塔会认主,难怪它能引动六子心核,难怪它会在最危急时刻现身——它本就是六子的一部分,是六子被封印时,被至尊体悄悄藏进他生命里的……故乡。
“现在,”六子握紧手中邪皇钟,抬头望向林昊,少年眼眸干净得能映出整个星空,“我们回家。”
话音未落,邪皇钟与宝玉塔同时嗡鸣,两道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交汇、融合,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虹桥。虹桥尽头,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古钟虚影静静悬浮,钟身铭文流转,散发出亘古安宁的气息。
那才是真正的邪皇钟本体,沉眠于时空夹缝中的永恒守钟。
六子拉起林昊的手,指尖温暖:“走吗,林大哥?”
林昊反手紧紧握住,哪怕掌心全是血痂与裂口,他也握得无比用力。他望向虹桥尽头,又回头看了眼这片伤痕累累却重焕生机的山脉,声音沙哑却坚定:“走。回家。”
离骁默默跟在二人身后,深深叩首,额头贴地,久久不起。
虹桥缓缓收束,光影流转。
就在三人身影即将没入虹桥之际,六子忽然顿步,转身望向林昊,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如脂的玉佩——那玉佩背面,赫然刻着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林”字。
“这个,”六子将玉佩塞进林昊手里,耳尖微红,“我刻了好久……怕你找不到我,就一直带着。”
林昊握紧玉佩,指尖感受着那稚拙刻痕的起伏,喉头哽咽,最终只化作一句:“好。”
虹桥彻底合拢,光华敛去。
原地唯余清风拂过新生的绿草,以及一株悄然绽放的、洁白如雪的钟乳花。
而在无人察觉的虚空褶皱里,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透明的黑气,正蜷缩在宝玉塔最后一丝余晖的阴影中,无声蠕动。它没有形体,没有意识,只有一丝本能的、对银光与红光的极致憎恶,以及……对那枚玉佩上“林”字刻痕的、深入骨髓的、无法消磨的怨毒。
风过,黑气倏忽散开,融入天地,再不可寻。
但那怨毒,已悄然种下。
远方,神界九重天阙之上,一座云雾缭绕的古老祭坛无声震动。祭坛中央,一块布满裂痕的黑色玄碑,其中一道新添的细纹,正缓缓渗出一滴墨色血珠,滴落在碑基凹槽中。
凹槽内,已有七滴墨血,静静蛰伏。
第八滴,悄然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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