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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赵文禀之死 爱过也怨过,恨过也悔过,……
“这个老不死的, 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打我,”赵文禀回了兰心阁,屏退了所有跟着的人,只留下最贴心的赵四, 哭诉说:“我嫁到侯府十几年, 生儿育女、掌事管家, 兢兢业业未曾有一日懈怠,可还是入不了那个老东西的眼。”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短命的赵文彦, 赵文彦除了是嫡出, 又有哪一点强的过我?”赵文禀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若只是老太爷看不上他也就罢了,其实就连沈鸢, 心里也是对他那个早亡的嫡兄念念不忘的。
“主君您受委屈了,老太爷老糊涂了, 大家都念着您的好呢。”赵四赶紧开解安慰, “您也不必同老太爷计较认真, 他年事已高,恐怕没几年活头了, 等他和芳华院的那位都死了, 这侯府就再也没有让您不舒心的人了。”
“等等等,我还要等多少年?”想到一个“等”字, 赵文禀的脸都扭曲了,“他们一老一小,让我等了十几年,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赵四:“那您的意思是?”
“你派人去清风观请几个道士来给大小姐祈福,记得一定叫上马道长。”
赵四:“老太爷一向崇信佛教, 恐怕不会让道观的人来。”
“你懂什么?病急乱投医,这种时候还在意什么佛道之别?快去。”
沈君华转去宝善堂之后,病情也无半分起色,不好也不坏地拖着,急得云深口角生疮。来了宝善堂这边,他虽能近前侍奉,但到底不能再像在芳华院里一样日夜守候。
信芳:“二爷叫来的道士们都在外头念了三天的经了,念得人脑仁都疼,可还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不许胡说,”周平亲自端了药过来,递给云深,“不敬神佛要遭报应的。”
云深不言不语地接过药来,小心翼翼地开始给沈君华喂药。自从那日太医会诊之后,云深就变得越发沉默,整日里若无必要,一句话也不说,眼中的焦灼却十分明显,几日下来煎熬得人都消瘦了些。
说话间外头的念经声戛然而止了,信芳:“咦?怎么突然停了?我出去看看。”
没一会儿信芳回来,脸色却阴沉得厉害。
周平立马问:“怎么了?”
“不好了,老太爷也病倒了,”信芳艰难地开口解释:“太医来看过说是忧心劳累烦扰所致,清风观里一个姓马的道士竟也跟着添油加醋,说是……是大小姐命格孤煞,冲撞了老太太。”
周平:“侯主怎么说?”
“侯主一向以孝为先,所以,她说不可因小失大,让把主子挪回芳华院去,不可打扰老太爷养病。”
云深听了这话,分明是要放弃沈君华的意思,心下顿时一片冰凉,不觉将手中的药碗也打翻在地了。
周平尚算镇定,强撑场面安抚道:“不怕不怕,两个病人住在一起,是会相互影响。宝善堂人多眼杂,未必有我们芳华院清净宜人,咱们搬回去,于大小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算哪门子好事?最关心主子的老太爷也病倒了,侯主又眼看着对主子不管不顾的。信芳在心里埋怨,嘴上却没有说什么,事到如今她一个做侍女的又能怎么样?
兰心阁
马道长趁着夜色来到了赵文禀屋里,请安道:“主君安好,您吩咐的事情,小道总算不辱使命。”
“哈哈哈,”赵文禀一见他便眉开眼笑,亲切地拉住他说:“我就知道道长的手段绝非寻常人可及,这两千两银票,算是我给观中的香火钱。”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两千两银票来,塞进了马道长宽大的道袍袖子里。
“承蒙主角看得起小道,”马道长将银票收好,笑眯眯地解释:‘贵府侯门大院,看守自然严密,要想夹带东西进宝善堂实在困难,更别提下到老太爷的饭菜里。但山人自有妙计,我有一种香中加入了一味特制的药,普通人闻久了会觉得头晕眼花,缓和几日便能自行好转,但老弱病人闻多了,无异于慢性毒药。’
“道长手段果真高妙,这一石二鸟之策,既替了解了心头郁结之气,又泼了她沈君华一头脏水,真是好不痛快。只是此事不足为外人道,道长……”
“小道明白,小道明白,小道一定守口如瓶。”
此事之后,赵文禀春风得意了好一阵子,直到一天沈鸢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沈鸢穿着在外巡营时的铠甲,手里提着剑,一进门就把剑架在了脖子上,吓得兰心阁的奴才们跪了一地。
赵文禀又惊又惧,凤目圆睁望向沈鸢:“夫人这是怎么了?”
“你做的好事,还不赶快承认。”
“我生性愚钝,不明白夫人意在什么。”
沈君容赶来见到此景,吓得在门口一个趔趄,她连滚带爬地跪到沈鸢身边,求情道:“母亲,爹到底犯了什么错,值得您动剑啊?”
沈鸢气在头上,一脚踢开不成器的二女儿,吼道:“那个马道士,勾结刘太傅的夫郎,给刘太傅之父施巫蛊之术,被人当场抓获,从他身上搜出带有生辰八字的人偶来。现在他已经被大理寺抓起来严刑拷打了,那个道士供出了你,你还不肯承认吗?”
听完这段话,赵文禀的底气瞬间土崩瓦解,他露出一个凄然的笑来,随即又哭又笑,彻底发了疯。
“是我做的,是我买通马道士,在祈福的时候点燃有毒的香,害得老太爷病倒,也是我让马道士指控沈君华的。但此事皆是我一人所为,容儿和芜儿都不知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真的是你。”沈鸢得到了证实,却震惊地掉了手里的剑,“其实马道士并没有招认出你来,但我想到你和他交往甚密,故而诈你一诈,没想到你真的。”
赵文禀瞪大了双眼,后悔莫及,“什么?!”
“你太让我失望了,”沈鸢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下令道:“把小姐公子都带走,不许他们再来,所有下人都退出此间屋子。我会让人上锁,派人在门前看着,直到大理寺的捕快前来缉拿你归案。”
沈鸢是朝廷命官,自然不会擅用私刑,尽管她恨不得亲手杀了赵文禀,但她还是选择报案,交给大理寺处理。
说罢,沈鸢抬脚离开,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赵文禀发了疯似的往外跑,被沈鸢带来的兵士推搡着塞回门内,厚实雕花门关闭,落上了重锁。
赵文禀靠着门,听见沈君容哭喊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颓然地顺着门倒坐在地上。
“没想到我机关算尽,到头来竟是功亏一篑,”赵文禀掩面,泣不成声,“她到底还是信不过我,要是换做赵文彦,她一定不会起丝毫疑心,她只会觉得他是受了坏人蒙骗。”
到了此时,赵文禀不得不清醒过来,承认沈鸢从来都没爱过他。可这又怪得了谁呢?谁叫这一切都是他勉强骗来的。
二十年前一场马球会,他一眼便看中了英姿飒爽的沈鸢,可沈鸢后来却向他的嫡兄赵文彦提了亲。
造化弄人,幸而愚弄的不止是他赵文禀,他的嫡兄是个短命鬼,嫁到侯府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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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就死了,赵文禀一下子看准了这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在娘家的时候,他们兄弟二人虽然有嫡庶之别,但还算亲厚,所以赵文禀就在嫡兄死后随着赵主君一道来镇远侯府吊丧服孝。
那时的沈鸢伤心欲绝,整日饮酒浇愁,丝毫顾不上赵文彦留下的孤女。而老太爷既要操持家务,又要照看孙女,也是忙得分身乏术,赵文禀就主动请缨,要照看嫡兄留下的女儿。
就这样,他暂时留在了侯府里,可老太爷对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女宝贝得紧,并不放心交给赵文禀一个未出阁的小郎君照顾,便将府里的琐事交给他打理。
此举正中赵文禀下怀,他一面打理侯府家务,一面寻找机会多和沈鸢相处,时常开解。一次他难得和沈鸢单独相处,就在她的茶水里放了药,趁着她心神不宁的时候自荐枕席。
沈鸢当时喝了馋了药的酒,把赵文禀看成了已故的夫郎,醒后惊慌失措,连连对着赵文禀道歉。
赵文禀并未指责她,而是立马对沈鸢倾诉衷肠,说自己早就对镇远侯神往已久,只是因为出身低微不配嫁给她,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嫁给了她。
沈鸢十分内疚,又心生几分怜惜,但心爱的亡夫刚死,她实在是没法儿接受别人。
此时赵文禀并不步步紧逼,而是以退为进,主动提出绝对不会对外宣称此事,还让沈鸢不要放在心上,这夜之后他就离开侯府,日后两人再不相见,他绝不会来纠缠……沈鸢宽心许多,更对赵文禀另眼相看,她自觉毁了他的清白,有愧于他,答应将来他若遇到什么难处,她一定会帮忙。
赵文禀答应了,然而两个月后他的小厮找上镇远侯府,告诉沈鸢赵文禀怀孕了。沈鸢因此不得不力排众议娶了他做继室,她想着好歹是文彦的亲弟弟,又是这么温柔和顺的性子,就算是自己不喜欢,娶过来顾家也不错。而且本来就是她一时糊涂,她不是那等担不起责任的人,怎好看他一个未出阁的小公子因为自己走上绝路呢?
沈鸢不知道,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赵文禀一场豪赌设下的局。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要不是爱上你,我就不会在算计和争抢中蹉跎一生,落到如今的下场。”赵文禀从久远的回忆中抽神,凄厉地大喊:“沈鸢!沈鸢——你害了我的一生啊!”
赵文禀捡起沈鸢遗落的佩剑自刎了,鲜血从脖子喷出,喷过眼前的那抹鲜红,让他恍惚间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女子,在不经意地转身间朝着他的方向灿烂一笑。
爱过也怨过,恨过也悔过,到头来随着生命的流逝,一切爱恨情仇都烟消云散了。
第52章 冷大夫 热心肠的冷大夫
永安巷子里有一处大杂院叫养英院, 是一对年过半百膝下无子女的妻夫出资办的孤儿院,收养的都是或父母双亡,或身有残疾被人遗弃的孩子们。养英院的条件不算太好,但总算是给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一口饭吃, 一个屋檐遮风挡雨。除了主办人出资之外, 养英院也对外接受好心人的资助, 一些大一点的孩子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来贴补,总算勉强做到开支平衡。
一次偶然的机会, 云深得知了养英院的存在, 他深感自己和里面的孩子们同病相怜,所以非常支持养英院的事业,每个月休息的时候都会定期送月钱过来,然而今年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他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一个男孩担忧地问:“院长,云深哥哥怎么还不来看我们啊?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小豆子, 别担心, 云深哥哥在侯府里工作, 临近年关了肯定很忙。”
“可是以前他每年都会来的。”
“你忘了,之前云深哥哥来, 说他调进内院了, 所以比以前的事情更多,他忙完了肯定会来看你们的。”院长耐心地和男孩解释。
出于一时好心资助养英院的人很多, 但像云深这样自己也不富裕,还持之以恒定期来送钱送东西的,却是少之又少,小豆子这么一问,院长也有些担心起云深来。
云深确实很忙, 自打沈君华病倒之后,他一颗心全系在了她身上,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所以才把养英院的事情都忘掉了。过年前五天的时候,云深猛地想起这件事来,他先想到托王伍或者简仪走一趟,又想到年底了人人都忙,他们俩也没来过大杂院,再多番寻找又要费一番功夫,便和周平说了声,打算自己快去快回走一遭。
来了养英院,云深顾不上像往日里一样和院长寒暄一番,再陪孩子们玩耍嬉戏,放下钱袋就要离开。院长担忧地拦着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也不想多说,只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什么,年底太忙了,等年后有空了我再来多待会儿。”
说罢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地像是有狼在后面追一样,走到门口冷不防踩到一小块没扫干净的雪,一下子滑倒了。
“云深哥哥、云深哥哥——”
院子里的孩子都大喊着跑了过来,院长也紧赶着追出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云深拉了起来。
“哎呀,你的头磕破了!”
云深的头撞在门槛上,额角破了一个不浅的口子,正汩汩地涌出鲜血来,骇人得很。可云深仿佛失去了痛觉,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叠了个小方块按在头上,笑了笑说:“不妨事,一个小口子罢了,我先回去了。”
“这可不行,”院长一把拉住了云深,心疼地说:“你年纪轻轻的,这么好的相貌,毁了容怎么办?”
“小豆子,快去叫冷大夫过来看看。”
院长不由分说地把云深拉进了屋里,小豆子叫来了一个四十多岁,背着药箱的中年女子过来。
院长介绍道:“这位是冷大夫,医术很好的,小龙打生下来就失明的眼睛,冷大夫都给看好了。你快坐好了别动,让冷大夫给你瞧瞧。”
云深一听院长的话就安坐好不动了,小龙的眼疾他是知道的,据说他爹娘也曾求医问药,花光了全家所有的积蓄也没能治好他,这位冷大夫的医术当真这么高超?连先天的疾病都能看好。那是不是大小姐的怪病也可以让她瞧瞧呢?
“我来看看,”冷大夫打开药箱放在桌子上,小心地揭开了云深额头的帕子,“还好伤得不深不用缝合,只是因为头上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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