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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月前，玄天剑宗山门外的坊市，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这两日，又陆续有灵舟从四处返回宗门。
其中一艘横跨界域，从双生异界返回的灵舟，最为引人瞩目。
不单因为，这艘灵舟上载的都是从异界域选拔出来的苗子，更因为，带队之人格外惹人关心。
灵舟刚一停稳，守候多时的外门掌事便迎上来，为灵舟上下来的孩子们安排住处，不多时，带队之人操控再度起飞，前往主峰交还灵舟，上交名册。
待这一切正事办完，立马有数道身影围了上来......
云层翻涌，南神殿万木境上空的气流骤然一滞。
那团雪白的小身子悬在半空，四肢短小却稳如磐石，每踏一步，脚下便凝出一朵微缩的霜花，转瞬又炸开成细碎银芒，如星尘般裹着稚嫩却锋利的神力，在彩羽神雀扑来的第三道风刃前，忽地侧身、拧腰、抬臂——不是格挡，而是以指尖一点，正正戳中神雀喉间一枚尚未淬炼完全的本命翎核！
“噗”一声闷响，五彩翎羽炸开三寸，神雀身形陡然一顿，双翼僵直，眼瞳中掠过一丝惊惶。
它不过五阶，已是万木境年轻一代翘楚，平日里连神使长老都赞其天赋卓绝。可眼前这团刚诞十日、连神格都未凝实的白团子，竟能以血肉之躯，精准刺中它翎核最薄弱的裂隙——那是它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旧伤，是三年前一次试炼中被雷火灼伤后，强行封印却未愈合的神脉暗痕！
宣誉在下方仰头大笑，尾巴尖儿都快翘上天：“瞧见没？少主连它藏了三年的旧伤都摸得清清楚楚！这哪是打架，这是给它把脉呢！”
百尺修却已冲至半空，参须如银鞭破空而起，欲将南霄卷回怀中。可就在那参须即将缠上他手腕的刹那，南霄倏然扭头，一双澄澈如初雪融水的眼眸直直望来。
没有怒意，没有惧意，只有一片沉静到令人心悸的清明。
百尺修的参须，硬生生停在离他三寸之外，再难寸进。
不是被神力阻隔——这孩子连神格都未生，何来神力屏障？是那一眼，仿佛穿透万载光阴，照见他心口深处早已结痂却从未示人的旧疤：当年伏霄神尊陨落前最后一道神谕，正是托付他护持少主性命，而他……曾因迟疑半息，致伏霄神尊残魂被南霄神域叛徒截走一缕，从此再难归位。
那一息之差，他至今不敢入梦。
此刻被南霄一眼钉住，百尺修喉头一哽，竟觉自己比那五阶神雀更狼狈。
“百尺修。”南霄开口了，声音尚带奶气，却字字如玉珠坠盘，“你怕我死。”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百尺修嘴唇颤动，未答。
南霄却已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那只踉跄落地、翎羽凌乱的彩羽神雀，小手一招，一缕极淡的青白色雾气自他指尖飘出，轻柔覆上神雀喉间那枚微绽裂痕的翎核。
刹那间，裂痕弥合，残损神纹重新游走，连带它方才被震散的一丝本源气息，也被悄然拢回。
神雀浑身一震，仰首长唳，声如清磬，竟在唳音未落之时，周身浮起一圈微光——境界松动，隐隐要破六阶！
它怔怔望着南霄，忽然双翅垂落，头颅低垂，喙尖点地，行的是万木境最高礼——“神雀献翎”。
这不是对幼主的敬畏，而是对一位真正窥见大道本源之人的臣服。
宣誉吹了声口哨，却见南霄已从空中缓缓落下，赤足踩在万木境最古老的一株梧栖木根须之上。那树干皲裂如龙鳞，树皮斑驳泛着青铜色冷光，已有十万年未曾抽新芽——可就在他脚掌落下的瞬间，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咔”声响起，树皮裂开一线，一粒米粒大小的嫩绿，顶着晶莹露珠，悄然探出。
整座万木境，鸦雀无声。
百尺修跌跌撞撞上前，单膝跪地，额头抵在梧栖木盘曲的根须上，声音嘶哑：“少主……您……您怎会……”
“母神留在我神台里的东西，醒了。”南霄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小小手掌，掌心纹路尚未长全，却已隐约浮现两道交错金线，一道蜿蜒如星轨，一道炽烈似火舌，“她没教我打架，也没教我疗伤。只是把‘看见’这件事，种进了我的骨头缝里。”
他顿了顿，仰起脸，目光扫过百尺修低垂的眉眼，扫过宣誉收起翅膀后仍掩不住兴奋的脸，最后落在远处惊疑不定的其他神使身上。
“父神和母神的死，不是意外。”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劈进所有人心底。
百尺修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少主？！”
“虚空大阵崩了。”南霄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冰川断裂前最深的寂静，“北璃神尊那一缕神识进去时，阵眼还完好。出来时，阵眼已碎成齑粉——不是被外力击溃，是被从内里……一点点蚀穿的。”
他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点微光浮现，随即幻化成一座缩小千倍的虚空大阵虚影。阵眼处，一缕极细极暗的丝线正缓缓蠕动，如活物般啃噬着阵纹根基。那丝线颜色幽沉，却在末端，隐隐透出与北神殿寒冰气息同源的、凛冽刺骨的银白。
“这是她的‘霜髓引’。”南霄说，“专蚀神阵本源，不留痕迹，唯有一样东西能显形——”
他指尖微抬，一滴血珠自他指尖沁出，悬于半空，晶莹剔透，内里却有无数细小星辰旋转不息。
血珠靠近那缕暗丝，丝线猛然一缩，继而疯狂扭曲，竟在血珠映照下，显出半张模糊人脸——眉目清冷，唇角微扬，赫然是北璃神尊年轻时的模样！
可那笑容，却诡异地凝固在半途，像被无形之手掐断了笑意的尾音。
“她早就在等这个机会。”南霄收回手指，血珠消散，那张脸也跟着湮灭，“等一个能替她探阵、替她试毒、替她……背负所有罪名的人。”
百尺修脸色惨白如纸：“麓月神使？！可她……她不是尊上最信任的……”
“所以才最危险。”南霄弯腰，指尖拂过梧栖木新生的嫩芽，“最锋利的刀，从来都藏在最暖的鞘里。母神留下我，不是为了让我当个被供在云床上的少主。她是想让我看清——谁在笑，谁在哭，谁把刀藏进蜜糖里，谁又把毒酒斟满敬意的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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