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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至主峰大殿前的登天梯上,今岁选拔出的新弟子们还在奋力攀登。
从山顶吹拂而下的气泡,正落在山脚,登天梯的。
这里早就空无一人,只剩下两位驻守在的金丹真人。
对于近来总在宗门内窜动的金色蟾蜍,他们并不陌生,一见到气泡内的身影显形,他们立马抱起双手,恭敬地供了两下,“詹贵前辈。”
“您是来看登天梯的吧?您来晚了,登天梯已经开始了一炷香有余,新弟子们已经攀登上好大一段了呢。”
“嗯。”詹贵应了一......
“终结这一切为难?”沈怀琢低笑一声,袖袍微扬,指尖一缕青灰色神焰无声燃起,映得他半边侧脸冷峻如铁,“沧鸿前辈,您这话说得倒轻巧——仿佛拔剑斩草,拂袖扫尘,便能叫万古沉疴烟消云散。”
黑暗未答,只余那两块破碎神格幽幽浮沉,光晕微颤,似在静候。
沈怀琢却已抬步向前,足下未踏实地,却似踩在时光断层之上。每一步落下,虚空便泛开一圈涟漪,涟漪之中,浮现出残影——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烙印于神墟本源的过往切片:父神指尖凝出第一道镇魔符纹时指节迸裂的血珠;母神以鸿蒙元气重炼须弥芥子,三千青丝寸寸化灰飘散于风中的最后一瞬;北璃神尊在巨魔挣脱封印前半个时辰,悄然将一枚暗金罗盘藏入袖中,罗盘背面刻着极小的“东霆”二字;西铭俯身拾起父神崩解后坠地的一截脊骨,将其裹入黑布,背过身去,喉结剧烈滚动,却终究未发出一丝声响……
这些画面,此前从未在任何幻象中浮现。
沈怀琢脚步一顿,目光钉在西铭背影上:“他当时……知道父神母神必死?”
“知。”沧鸿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温度,低沉如古钟余震,“西铭守此墟七千三百年,亲眼见过十二位先代神主赴死。他比谁都清楚,解体非为同归,而是献祭——以神躯为引,以神魂为薪,将巨魔本源强行压回混沌初开前的‘无名态’。可此法需三重契印:一为血脉至亲之愿力为锁,二为神格不灭之执念为锚,三……为执掌神墟本源者亲手点燃引信。”
沈怀琢眸光骤凛:“所以,你们要我点火。”
“非你不可。”沧鸿语声沉落,“父神母神陨落前,已将‘终焉契印’刻入你命格深处。唯有你承其血、继其志、破其妄,方能启动神墟最底层的‘归墟轮盘’。否则……”
黑暗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翻涌出猩红雾气——正是当年席卷南神殿的魔焰,但此刻更浓、更稠、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活物般的吮吸感。雾气里浮沉着无数张脸:有他镇守火海时焚尽的仙官,有下界被夺灵大阵抽干精魄的稚童,甚至还有……林昭的脸。
她站在雾气最前端,白衣染血,左臂齐肩而断,右手指尖却仍紧紧攥着半截断剑,剑穗上系着的,是他亲手编的青竹结。
沈怀琢呼吸一滞,指尖神焰“噼啪”爆开一星火花。
“这是假的。”他声音沙哑,却未抬手驱散,“徒儿若真在此,绝不会让我看见她受伤的模样。”
“她不在幻中。”沧鸿道,“她在外面。东霆已率玄穹卫围住苍梧山脚,北璃以‘清肃叛逆’为由,褫夺林昭‘神域记名弟子’之籍。西铭默许。三日前,林昭独闯南霄旧殿,在你神像前跪了整整一夜,晨光初照时,她割腕取血,在殿柱上写下八个字——‘师在,山河在;师亡,天地崩’。”
沈怀琢身形微晃,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胸膛。
那八个字,他认得笔迹——是林昭初学剑时,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的。那时她手腕细得像折枝,墨汁总蹭到手背上,他笑着用袖角替她擦,说“写字如立心,宁断不曲”。
如今,她以血为墨,写的是誓,亦是刀。
“她本可走。”沧鸿声音渐冷,“你留下的‘九曜遁空阵’尚有余力,足够送她入太虚裂隙,躲过此劫。可她没走。她说……‘若师尊归来,见山门倾颓、弟子逃遁,该有多失望?’”
沈怀琢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眸底寒潭已沸,却无一丝癫狂,唯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所以,你们拿她作饵,逼我点头。”
“不。”沧鸿顿了顿,“是她拿自己作饵,逼你活着回来。”
沈怀琢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整片黑暗都为之凝滞。
他缓缓解开左腕束袖的云纹玉扣,露出一截覆着细密银鳞的小臂——那是他下界投生时,为压制神格反噬而自封的“逆鳞封印”。此刻封印边缘,已有数道裂痕蜿蜒而下,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液态的星光。
“你们错了三件事。”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凿入神墟本源,“第一,父神母神若真存了让我赴死的心,当年就不会耗尽半数神魂,为我凝出这具可容凡胎的‘蜕形之躯’。”
他指尖轻点左臂鳞片,一道银光倏然射出,没入前方神格。
嗡——
两块破碎神格剧烈震颤,表面竟浮现出细微的、蛛网般的金色脉络,与他臂上裂痕隐隐共鸣。
“第二,所谓终焉契印,从来不是催命符。”他抬眸,直视黑暗深处,“是钥匙。父神母神封印它,是为防它落入他人之手,强行启动归墟轮盘,将整个神墟拖入永寂。而真正的启动之法……”
他右手并指成刃,毫无犹豫,猛然刺向自己左胸!
没有鲜血喷溅。
指尖触及皮肉的刹那,整片黑暗轰然坍缩,尽数涌入他掌心——那里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缓缓旋转的混沌圆球,球心一点幽光,正与他瞳孔同频明灭。
“第三,”沈怀琢喘了口气,额角青筋微跳,却笑得愈发凛冽,“你们以为,我非要选‘生’或‘死’?”
混沌圆球悬浮而起,滴溜溜转着,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符文——并非神域篆,而是下界凡俗的甲骨刻痕,是林昭幼时在苍梧山后崖,用烧黑的树枝一遍遍临摹的《万象生息诀》开篇。
“我偏要‘生’与‘死’同在。”
他左手按上混沌圆球,神力如潮倾泻,却非引爆,而是……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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