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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繁华，却有几分喧闹。
这样的日子，过上半月便已足够。
将京中有名的酒楼、食肆统统品尝了个遍后，夫妇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再度踏上了远行的道路。
临行的前一日，在京城最大的书局，信阳书局，达成了一笔交易。
“都说江南风光好，不若我们下一站便去江南？”
“好。”郁岚清不假思索。
去哪，对于她来说都一样，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去。
和师尊一起，她愿意走遍天涯海角。
没有了商队同行，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乘坐马车，而是......
莲台山外，云海翻涌如沸，一道银白剑光撕裂天幕，倏然停驻于半空。剑身微震，嗡鸣声里裹着三分清越、七分慵懒，剑尖轻点，便见虚空涟漪荡开，一袭玄衣广袖的青年踏步而出。他眉目如墨染霜雪，眼尾一粒朱砂痣似未干的血珠，唇色淡得近乎苍白，却偏偏在抬眸刹那，眸光灼灼如星火燎原——不是郁昭，又是何人？
他身后，云气骤然凝滞，继而无声坍缩，化作一方澄澈镜面。镜中倒映不出他身影，只浮现出层层叠叠、蜿蜒向下的青石阶，阶旁松柏苍翠，檐角悬铃轻响，一扇朱漆山门静静伫立，门楣上“莲台宗”三字遒劲古拙，墨色犹新，仿佛刚被晨露洗过。
郁昭指尖拂过镜面，唇角微扬：“九年零四个月又十九天……这山门，竟还留着我当年刻下的剑痕。”
话音未落，镜面倏然碎裂，化作万千流萤，簌簌飘落。郁昭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直掠山门而去。他并未御剑，亦未踏云，只是迈步，一步跨出，山风顿止；再一步落下，松针凝悬于半空；第三步，朱漆山门无风自启，门轴发出一声悠长低吟，仿佛沉睡千年的老者，终于听见了归人的叩问。
山门内，徐真人正立于第一重石阶之上，素袍微扬，双手负于身后。他鬓角已染霜色，可脊背挺直如剑，目光沉静，望向山门外那道越来越近的玄色身影时，竟微微颤了一下。他身后，慈微老祖拄着乌木拐杖，杖头盘踞的紫藤花悄然绽开一朵幽蓝小蕊，花心沁出一点露珠，滚落于青砖，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宝莲宗弟子，金丹、元婴、甚至几位闭关多年的化神长老皆在列。他们屏息凝神，衣袂不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一场跨越九天与下界、横亘生死与光阴的归来。
唯有徐石，蹲在最前排的台阶上，两只石手紧紧抠着冰凉的青石缝，圆滚滚的脑袋几乎埋进胸口。它听见了那熟悉的、令它魂牵梦萦的剑鸣，听见了山门开启的叹息，听见了自己胸腔里那颗由灵髓石胎凝就的心，正以一种近乎狂暴的节奏擂动——咚！咚！咚！像一把小锤，一下下凿着它坚硬的外壳，要将里面那个软乎乎、怯生生、只会用滚来表达欢喜或难过的徐石，硬生生凿出来。
“小石头，别怕。”凤仪师姐的手轻轻按在它肩头，声音压得极低，“你瞧，他来了。”
徐石不敢抬头，只把脸埋得更深，石质的皮肤下，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浅灰色雾气，正从它耳后悄然蒸腾而起——那是它唯一能调动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是它九年来日日对着虚空比划剑招、一遍遍默念《太初引气诀》残篇，才勉强凝聚的一缕执念。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漫过山门，抚过每一寸青砖、每一片松针、每一位弟子的发梢。那气息里没有威压，没有仙威，只有熟稔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像幼时师尊掌心的温度，像冬夜炉火边烘烤的栗子香，更像……像它无数次在梦里，用滚来追逐的、那一抹玄衣的影子。
徐石猛地抬起头。
郁昭已站在第一级台阶之下，仰首望着它。距离不过三丈，他甚至能看清徐石石质瞳孔里，自己那微微晃动的倒影，以及倒影边缘，一圈细小的、因激动而微微震颤的灰白雾气。
郁昭笑了。
不是那种睥睨九天、令神使俯首的冷冽笑意，而是真正舒展的、带着点纵容的、甚至有些促狭的笑。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银白剑气凝而不散，如游龙吐信，轻巧地点在自己眉心——正是当年在废弃洞府深处，为它点化灵智、赐名“徐石”时，所用的同一式。
“徐石。”他开口，声音清越依旧，却比记忆里多了几分沙哑的暖意，像陈年竹叶青里沉淀的蜜，“还认得这个吗？”
徐石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像是有块滚烫的石头堵在那里。它想点头，脖子却僵硬得无法转动；它想说话，可石嘴开合数次，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徐……徐……”
“不急。”郁昭收指，指尖剑气散作点点星芒，温柔地绕着徐石飞旋一周，又悄然没入它耳后那缕灰白雾气之中。徐石浑身一震，那层薄薄的、隔绝它与世界的情绪壁垒，仿佛被这星芒无声凿开了一道细缝。它忽然想起，九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它蜷在洞府角落，第一次笨拙地模仿郁昭的剑势，劈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石刃，斩断了垂落的蛛网。郁昭当时也是这样，笑着揉了揉它的“头顶”，说：“不错，有我当年三分模样。”
原来，他记得。
“徐石！”一声清越呼喊自身后响起。郁昭侧身，只见一名身着赤金战甲的年轻男子踏空而来，甲胄上符文流转，隐隐有龙吟之声。正是蛟淇，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气息磅礴的化神修士，正是当年从云海宗飞升上来的几人。蛟淇落在郁昭身侧，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郁前辈！沈长老托我带话——云海宗山门已净如明镜，油泼面锅灶已备好三十六口，辣椒面是新碾的，油是百年老窖封存的葵花籽油！就等您和南霄前辈……回‘家’！”
郁昭眸光微暖，颔首致意。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徐真人身上，深深一揖：“徐师叔。”
徐真人眼眶骤然一热，忙上前两步，双手扶住郁昭手臂，声音竟有些发颤：“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他目光扫过郁昭身后空无一人的虚空，略显迟疑，“南霄前辈他……”
“稍候便至。”郁昭含笑，抬手向山门外虚引，“师叔且看。”
话音方落，整座莲台山，连同周遭千里云海，倏然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风停，鸟噤，连松针坠地的声音都消失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气息，自九天之外缓缓垂落。那气息并非霸道凌厉，却如渊渟岳峙，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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