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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一直没发表看法。
他对于自己的政治站位很清楚,这种事情,那就是当地说了算的,他不会胡乱插手。
省里面这些干部此刻都皱着眉,这些事确实很焦灼,谁插手?谁就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位乡党委书记的爱人开始在办公室哀嚎。
声音很大、很尖锐。
肖江辉忍不了了,他拍了拍桌子,“安静,还想不想谈了?”
市委书记一发飙。
现场这些人都目瞪口呆,立刻就安静了。
毕竟是领导,威望还是有的。
肖江辉一脸痛心地环顾一周。
这件事还没......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墨香飘了进来——不是酒店惯用的沉香或檀香,是那种旧书房里宣纸铺开、砚台新磨时才有的干净冷调。
王晨下意识抬眼。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羊绒大衣的男人,肩线利落,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脖颈。他没系围巾,耳垂上一枚极小的银质耳钉在顶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粒未融的霜。
李小蕊的手忽然在他掌心里轻轻收紧。
王晨怔住。
“陈…陈砚?”他声音低得几乎被包厢里刚起的茶香盖过。
那人唇角一扬,抬手摘下眼镜,动作很慢,镜片后一双眼睛清亮锐利,瞳仁黑得发沉,却带着点熟稔的、近乎挑衅的笑意:“王主任,五年没见,见面就喊全名,生分了啊。”
包厢里一时静了半秒。
齐副部长笑着端起茶杯,“哦?你们认识?”
孙敏把筷子搁在青瓷碟沿上,笑而不语。
冯伟杰已起身拍着王晨肩膀:“可不是认识!当年在京大法学院,这俩人一个坐第一排记笔记,一个坐最后一排抄笔记——结果期末考,抄的那个比记的那个还高两分。”
张正义局长挑眉:“抄还能抄出高分?这抄法有水平。”
陈砚已走至桌边,目光掠过王晨腕上那块低调的江诗丹顿——表带边缘有细微磨损,是常戴的痕迹;又扫过李小蕊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戒圈内侧隐约有极淡的刻痕,像是两个叠在一起的 initials:W & L。
他没看李小蕊,只将视线落回王晨脸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听说你去年把湖西区那个烂尾棚改项目兜底接了?三个月拆完十三栋违建,连钉子户家狗都给办了犬证?”
王晨喉结微动,终于找回声音:“你消息倒灵通。”
“不灵通。”陈砚拉开椅子坐下,从大衣内袋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封皮印着“中央政法委改革办·内部参阅”,烫金小字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我负责的片区,正盯着你们省三起类案——潭州征地、章昌信访积案、还有这次……乡镇公职人员婚恋舆情事件。”
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尹书记的批示,我昨晚十一点收到。今天早上七点,部里开了个短会,定了三件事——第一,江南省作为全国公务员思想建设试点省,三个月内要拿出可复制的‘干部日常行为负面清单’;第二,所有新录用公务员入职前,必须完成‘权力认知与身份祛魅’线上必修课;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停在王晨脸上,“由你牵头,联合中政委、人社部、网信办,组建‘基层干部社会心理干预机制’课题组,首期试点,就放在潭州。”
王晨没应声。
李小蕊低头搅着面前那杯温热的桂花乌龙,指尖微微泛白。
孙敏这时开口:“小陈啊,你这节奏,是想把小王直接架火上烤?”
“不是烤。”陈砚摇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推到王晨面前,“是给他递把刀。”
纸上是一份手写草稿,字迹凌厉如刀锋劈开纸面:
【关于建立基层干部社会角色再定位评估体系的初步构想】
——以婚姻观、消费观、家庭责任观、权力敬畏感、公共事务参与度为五维标尺;
——以三年为周期,嵌入年度考核与职级晋升全流程;
——对连续两年测评低于基准线者,启动组织提醒、心理疏导、岗位调整三级干预;
——对刻意制造“体制优越感”言论、参与“上岸即上位”话术传播者,实行一票否决。
末尾,一行小字写着:“建议首期试点,同步开放家属访谈环节——毕竟,干部不是活在真空里的标本。”
王晨盯着那行小字,呼吸沉了一瞬。
冯伟杰忽然压低声音:“小王,你猜他怎么拿到这个思路的?”
王晨没答。
陈砚却笑了,转头看向李小蕊:“弟妹,还记得五年前京大法学院辩论赛吗?辩题是‘公务员是否应向社会公开婚恋状况’。你当时是反方三辩,说了一句话——‘当一个人把择偶标准变成政绩指标,那他离滥用职权,就只剩一张结婚证的距离。’”
李小蕊手指一顿,茶匙碰在瓷杯壁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她抬眼,第一次正视陈砚。
陈砚没躲,只将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菊花枸杞茶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泡茶还是老习惯,少放枸杞,怕上火。”
包厢里没人说话。
窗外,京城初雪悄然落下,细密无声,覆在琉璃瓦上,像一层未拆封的霜。
晚饭后,冯伟杰开车送李小蕊回驻京办,说让她先休息。陈砚则与王晨并肩走在会所后巷青砖路上,路灯昏黄,雪光反衬得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又在某个岔口,猝然分开。
“你为什么回来?”王晨终于问。
陈砚停下,从口袋摸出一包烟,又想起什么似的,塞了回去:“纪委新规,八小时外也不准在公共场所吸烟——连烟瘾都要管,你说这体制,是不是越来越像个人了?有血有肉,也怕疼。”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爸上周查出阿尔茨海默,认不出我妈,但记得我十六岁写的入党申请书里,有一句‘愿做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他翻着那张泛黄纸,问我:‘儿子,你现在……还是砖吗?’”
王晨没接话。
“我回来,不是为了查你们。”陈砚望着远处被雪光映亮的怀仁堂尖顶,“是来确认一件事——如果体制真病了,病根不在基层,而在我们这些自以为清醒的人身上。”
他忽然转身,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王晨手里:“明早开会前,看看这个。别让刘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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