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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看到宋纲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宋纲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跑这里来呢？
王晨赶紧走出包厢，“宋纲哥，怎么回事？”
“我来找张海明书记。”
但王晨当然知道这是借口。
“今天尹书记在这边请吃饭，你不要再这个时候提自己的事，虽然尹书记认识你，但千万别这么做，我会找时间，在新书记上任后，帮你说话的。”
宋纲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行吧！我真的只是过来看看的。”
王晨哪里会不知道宋纲的心思。
人在着急的时候，不管......
考斯特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所有人耳膜上。前州市委书记后颈的汗珠顺着衬衫领口滑进衣内，他抬手想擦，又硬生生停在半空——指尖悬在离皮肤两厘米处，微微发颤。王晨垂眼盯着自己鞋尖，那双深棕色牛津鞋是李正送的，鞋面还泛着哑光，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这光泽刺眼得紧，仿佛映照出自己方才在车上翻查手机时，指腹划过屏幕的慌乱轨迹。
尹书记没坐后排中央位置，而是径直走向副驾。这个细节让王晨心头一跳。省委领导出行，副驾向来是给司机留的缓冲区，除非……有事要单独交代。果然，车刚启动，尹书记便侧过身，目光扫过王晨，“小王，你记不记得去年省里发的那个《关于加强地方政府投资决策风险评估的指导意见》？”
王晨立刻答：“第三章第七条，明确要求对单笔超五亿元的政府注资项目，必须由第三方专业机构出具独立尽调报告，并报省财政厅备案。”
“对。”尹书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窗沿，“前州报给省里的材料里，那份尽调报告的落款单位，是‘江南省产融研究院’。可这个研究院，去年六月就因违规挂靠被撤销了资质。”他顿了顿，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你们秘书处的收文台账，应该还有存档吧？”
王晨喉结动了动。他当然记得。那天下班前，文书科小张把一摞红头文件抱进来，其中就有这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报告。当时他还特意多看了两眼——印章边缘有些模糊，像是反复加盖过。但谁会去质疑一份省级研究院的报告？他顺手批了“已阅”，转手就归档了。此刻那枚模糊的印章，竟在脑中灼灼发烫。
前州市长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三下。王晨余光瞥见他左手拇指死死按在右腿外侧，指节泛白。而前州市委书记正用袖口反复擦拭眼镜片，镜片后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空气凝滞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鸣。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时，王晨看见西配楼二楼东侧办公室的窗帘猛地一晃。那是市财政局预算科的窗口。他想起上周五下午，自己陪李书记参加全省财政系统视频会，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前州财政数据：爱齐集团注资款列支科目，赫然是“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专项”——可经开区地图上，那片标注着“5G产业园”的地块，至今还堆着三米高的建筑垃圾。
会议室门推开时，檀香混着陈年茶渍的气息扑面而来。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丝绒桌布，边缘已磨出毛边。尹书记径直走向主位，却在落座前停下，伸手抚平桌布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皱。“江河同志，麻烦把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市委常委会关于爱齐集团注资事项的会议记录找出来。”他声音不高，却让正在调试投影仪的市委办主任手一抖，激光笔红点在墙上疯狂跳跃。
李书记接过文件夹时，指尖在“参会人员”栏停顿了半秒。王晨数过，那份记录里签到的七名常委中，有三人名字旁标注着“委托分管副市长代为表态”。而实际参会的只有四人，包括坐在尹书记右手边、此刻正用钢笔帽抵住太阳穴的常务副市长。那人钢笔帽上沾着一点干涸的蓝墨水，像一滴凝固的血。
“请先说说资金流向。”尹书记翻开记录本，纸页发出脆响，“省里拨付的八亿引导基金，前州配套的十二亿财政资金，加上国资平台撬动的二十亿社会资本——这笔钱，到底进了谁的账户？”
前州市长的额头终于渗出细密汗珠。他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格子手帕，却在抬手瞬间被尹书记截住：“张市长，手帕先放口袋里。我看过你三年前在省财政厅的述职报告，里面提到‘每一分钱都要经得起审计显微镜的检验’。现在，咱们就用这台显微镜。”
投影幕布突然亮起。不是预设的企业宣传片，而是一张Excel表格截图。王晨认得那个蓝色渐变标题栏——是省审计厅内网系统的标准界面。表格最右侧一列标着“最终收款方”，底下密密麻麻填着三十七个公司名称，其中二十九家注册地址全在同一个园区，连门牌号都只差个位数。而表格底部红色加粗的汇总栏写着：爱齐集团实际到账资金，4.72亿元。
“这些壳公司，”尹书记指尖点了点屏幕，“有十八家的法人代表，是前州某国企退休干部的直系亲属；十一家的股东，和市发改委产业科科长有同学关系；剩下八家……”他忽然转向史玉华，“玉华同志，你爱人是不是在省高院民二庭？去年判过一个案子，被告公司就在这张表上。”
史玉华脸色骤变。王晨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去年底那场庭审他全程旁听——原告是被爱齐集团收购的小型芯片厂，状告对方恶意违约。判决书下来那天，史玉华夫人还发过朋友圈，配图是判决书首页，文字写着：“司法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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