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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省委书记上任的前一天。
王晨还在检查省委书记办公室、宿舍，以及相关日程安排。
检查了一遍后，这才放心。
晚上，王晨邀请综合一处的所有同志吃了个饭。
至于为什么请他们吃饭？
那是为了交代一些明天接待新书记必要的注意事项。
在领导身边做这些保障工作，什么事都要未雨绸缪。
在饭桌上，王晨当然坐在最主要的位置。
“同志们，今晚把大家聚在一起，一起喝一杯，既是对同志们这一段的辛苦道声谢，也是趁新书记没到，有几句话......
尹书记刚踏出会议室大门，肖江辉就快步跟了上去，脚步比往常沉了一分，右手下意识摸了摸左胸口袋——那里装着一份没来得及递的汇报材料，纸角已被汗水洇出浅褐色的印子。他没开口，只是默默与尹书记并肩而行，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挂着的“平安安州建设示范点”铜牌，又落在墙根一盆半枯的绿萝上——叶尖焦黄卷曲，像被无形火燎过。
王晨落在半步之后，余光瞥见肖江辉左手无名指关节处有道新结的血痂。他记得清楚，三天前在省政法委调度会上，这位公安出身的市委书记当众摔了水杯，玻璃碴子崩到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用袖口抹了把血，继续念完整改方案。可此刻那道痂，竟透着股强撑的虚浮。
考斯特驶离市委大院时，肖江辉忽然开口：“尹书记，前州的事……我昨晚接到一个电话。”
尹书记正翻看徐市长刚递来的《安州夜间经济活力指数分析》，闻言手指微顿，却没抬头：“谁打的？”
“前州市委办主任。”肖江辉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车窗外掠过的梧桐影，“他说……空壳公司账本里夹着一张便签，字迹是前州财政局原副局长陈国栋的。上面写着‘安州担保函副本已存档，备查’。”
车内空气骤然凝滞。史玉华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泛白，王晨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合的轻响。尹书记终于合上文件，缓缓转过身。他没看肖江辉，目光钉在车窗上——玻璃映出肖江辉紧绷的下颌线，也映出他自己眉心那道深如刀刻的竖纹。
“担保函？”尹书记舌尖抵了抵上颚，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安州给前州的融资平台作过担保？”
“没有正式文件。”肖江辉喉结滚动，“但陈国栋调任前州前，在安州财政局干过七年。他经手过三笔跨市产业基金，其中两笔的投向……最终都流向前州那家空壳公司的上游供应商。”他停顿两秒，从公文包取出个牛皮纸袋，“这是安州财政局2021年第三季度的内部稽核备忘录复印件。第十七页提到，有笔八千六百万的‘区域协同专项资金’，拨付依据里附了份手写说明——‘参照前州模式，风险共担，收益共享’。”
尹书记没接纸袋。他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问：“江辉，你当年在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查过多少起跨市资金链案子？”
“七十三起。”肖江辉答得极快，“其中四十一案涉及担保函造假，手法都一样——用真实印章盖空白函，事后填内容。”
尹书记终于转回头，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肖江辉的眼睛：“所以你早知道？”
“知道一半。”肖江辉垂眸，“去年底审计厅来安州查账，发现那笔专项资金流向异常。我让经侦支队秘密摸排了三个月，查到前州那边有人定期往安州某茶楼送‘明前龙井’，送茶人是陈国栋的妻弟。可当我们想调取茶楼监控时……”他苦笑一声，“监控硬盘刚好坏了三天。”
车内响起史玉华翻动纸页的窸窣声。王晨看见秘书长指尖在平板边缘划出三道白痕——那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尹书记却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所以你今天汇报治安成绩时，特意强调‘板凳会’制度？”
“是。”肖江辉挺直脊背，“群众骂声最响的地方，往往藏着最硬的骨头。前州那帮人把假账做得天衣无缝，可老百姓夜里不敢出门、摊主半夜收摊跑路——这些事捂不住。我让派出所长们蹲在菜市场听大妈唠嗑，上周还真听出线索：有个收废品的，连续半年每天给前州那个‘新能源产业园’送二十桶工业酒精，可园区挂牌三年，连台挖掘机都没见过。”
尹书记沉默良久，忽然掀开窗帘一角。正午阳光泼进来，照亮悬浮的微尘。他指着远处塔吊林立的开发区：“看见那片没开工的地块了吗？”
肖江辉点头：“安州西郊物流园二期，原定今年三季度启动。”
“推掉。”尹书记斩钉截铁，“把地腾出来，建全省首个‘政商关系阳光档案中心’。所有干部与企业接触记录、审批留痕、资金往来，全部实时上传区块链存证。从明天起，你亲自挂帅，徐市长配合，三个月内必须上线。”
“这……”肖江辉愕然，“可物流园是省重点工程，投资方已经签了协议……”
“协议能签，就能重签。”尹书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前州那些人，不就是靠‘领导签字’四个字，把假项目做成真政绩？现在我要你们把‘签字’变成‘晒字’——每个公章盖下去，老百姓手机点开就能查时间、查依据、查经办人。江辉，你敢不敢把这张网，先罩在安州干部头上？”
肖江辉深深吸气，胸膛起伏如风箱拉动。他解下领带塞进西装口袋，露出衬衣领口处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十年前破获跨境洗钱案时，嫌犯匕首划的。“敢。”他声音不高，却震得车顶灯微微晃动，“不过尹书记，我得提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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