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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竟然是李浩。
这可是稀客啊。
这就像在省行政中心大院，不少路过的人特别想进来走走看看，感受下。
但一些领导干部的孩子，往往可能不愿意去，觉得“有啥好看的”。
李浩很不喜欢来省行政中心，他爸可是正省级，对于他来说，再神秘的院子也不就是个稍微特别点的院子罢了。
所以这会他过来，让王晨觉得特别奇怪。
“王晨哥，来找你聊聊天，最近心情很不好。”
王晨当然知道所为何事了。
“怎么，和聂可儿领了离婚证了？”
“嗯。......
刘铁军抬手示意王晨坐下，自己也重新坐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硬壳笔记本，轻轻推到桌沿。
“你先看看这个。”
王晨接过，翻开第一页——字迹清峻有力，是刘铁军本人的手书，标题赫然写着《省发改委近三年重大项目廉政风险点梳理（内部参考）》。页眉标注着“2023.10.15初稿”，右下角还盖着一枚“绝密·仅限书记、主任阅”的朱红小章。
他心头一紧，手指微微发沉。
刘铁军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一页页翻过去。笔记本里不是泛泛而谈，而是以项目为单位，逐条列明：大运河安州段前期勘测费用超支37%，对应三家勘察单位均无甲级资质；吉泰县冷链物流园申报材料中，土地性质变更手续缺失关键环节，但审批用时仅47小时；还有更刺眼的——2022年全省新能源基础设施专项补助资金分配表，其中三笔合计1.28亿元拨付至同一控股平台旗下五家空壳公司，而该平台法人代表，正是原投资处副处长赵砚生之妻。
王晨翻到末页，纸页边缘已有些起毛，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最后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打印的组织架构图：省发改委党组会议记录本存档编号、电子审批系统后台权限分级清单、甚至包括委内公务用车GPS轨迹调取流程……密密麻麻，全是刀锋般的细节。
“这不是纪委整理的。”刘铁军端起茶杯，热气氤氲，“是我让办公厅老周带着两个退休的老档案员，用半个月时间，把近三年所有党组会纪要、主任办公会签报、专项资金拨付单据扫描件、以及省财政厅同步推送的支付凭证，一条一条对出来的。光比对出的时间差，就揪出17个‘秒批’项目。”
王晨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刘铁军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这些项目，有八个上了咱们委里的年度优秀案例简报，三份被推荐参评全国发改系统创新实践奖。连省委政研室来调研时写的汇报材料里，都把它们当改革样板写进去过。”
王晨沉默。他想起上周还在委里会议上表扬投资处“主动作为、服务前置”，当时赵砚生就坐在第三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所以小王，”刘铁军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三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不是查几个人、撤几个职的问题。是整个系统的信用崩塌。老百姓信发改委，是因为相信我们管着钱袋子、把着项目关，是最后一道闸门。可现在这道闸门，锈死了，还被人偷偷凿了十七个窟窿。”
窗外梧桐叶影晃动，阳光斜切进办公室，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王晨忽然开口：“刘书记，我申请，把这次清查的指挥协调组设在委里。”
刘铁军抬眼。
“不挂靠纪委，也不设联合办公室。”王晨语速很稳，“就叫‘省发改委整改专班’，由我任组长，李平、宋纲任副组长，抽调法规处、监察室、财务处、办公室骨干，全程驻点办公。所有材料归口专班接收、登记、初审、分类，再按程序移交纪委。对外口径统一，对内责任到人——谁经手的材料漏登、谁该移交的卷宗延压超24小时、谁在谈话中擅自承诺、谁向无关人员泄露进展，一律倒查。”
刘铁军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你想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不是烧。”王晨迎着他的目光，“是把火引到明处。纪委查的是人，我们查的是事；纪委断的是罪，我们堵的是漏。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敢直面问题，那整改就是演戏，清查就是走过场。您信我，让我试一次——用发改委的名义，把发改委的病灶，一刀一刀剜干净。”
办公室静了片刻。刘铁军起身，从文件柜顶层取下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王晨。
“这是省委常委会今天上午刚通过的《关于加强省级项目审批领域权力监督的若干意见（试行）》，其中第六条，专门授权发改委党组，在重大专项清查期间，可暂停相关业务审批流程，启动内部熔断机制。我已经签了字，明天上午就下发。”
王晨双手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还有件事。”刘铁军回到座位，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吉泰县那个企业老总，昨天凌晨在安州市第二人民医院ICU抢救。心源性休克，伴随急性肝衰竭。医生说，和长期精神高压、违规用药有关。”
王晨猛地抬头。
“他举报材料里提到的那个办案民警，叫周志国，吉泰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副大队长，去年底刚提拔。而他名下一套价值三百二十万的江景房，首付款转账记录，显示来自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该公司唯一股东，是省财政厅预算处副处长胡建伟的表弟。”
王晨指甲掐进掌心。
“胡建伟这个人，”刘铁军慢慢摘下眼镜，“是你上任前，章昊亲自向瞿民生推荐的‘财政口年轻骨干’。瞿民生在党组会上拍过板，说‘预算处要配个懂资本运作的’。”
空气像凝固的铅块。
王晨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胡建伟陪章昊来委里对接大运河资金池方案时，曾笑着递给他一支钢笔：“王主任，这支笔是瑞士产的，我特意挑的，寓意‘一笔定乾坤’。”当时他觉得这话俗气，没接，只说了句“谢谢，我用签字笔惯了”。
原来那支笔的笔帽里，嵌着一枚微型存储卡。
“小王，”刘铁军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要让你亲自来领这个袋子了吗？不是信任你，是考验你——敢不敢把这支笔，连同它背后所有人，一起折断。”
王晨站起身，将牛皮纸袋紧紧按在胸前，像按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刘书记，我今晚就回委里召开紧急党组扩大会。除值班人员外，所有班子成员、处长、副处长，七点前必须到齐。会议只议一件事：宣布整改专班成立，同步发布《省发改委关于全面接受纪委监督的八项承诺》，第一条就是——自即日起，所有处级以上干部，须于48小时内，主动申报近五年参与审批、评审、验收的全部项目清单，含关联方信息、异常时间节点、特殊审批痕迹。漏报、瞒报、迟报者，一律视为对抗组织审查。”
刘铁军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下桌面内侧的按钮。
秘书立刻推门进来。
“给王主任备车。”刘铁军吩咐完，转向王晨，“路上想清楚三件事：第一，宋纲刚来，要不要让他进专班？第二，李平跟了你七年，他手里那本《委里十年大事记》，记了多少不该记的？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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