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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嗯。”
“为啥？”
王晨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城区灯火如星火铺展，而近处宾馆停车场，两辆深色越野已悄然驶入，车灯如蛰伏的兽眼，无声亮起。“因为有些事，得有人连夜去扛。”
李浩没再问，只是默默把剩下半瓶水喝完，抹了把嘴：“那……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王晨摇头，“你回去，替我把江辉书记和徐市长敬的酒，都替我喝了。一杯都不能少。”
李浩怔住，随即咧嘴一笑，举起空瓶：“得嘞！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王晨转身欲走，李浩忽然又叫住他：“王哥！”
“嗯？”
“你记住啊——”李浩晃了晃瓶子，水珠顺着瓶壁滑落，“安州这摊子，不是你一个人的烂摊子。我们都在这儿，骨头断了，也能给你接着。”
王晨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抬起右手，用力挥了挥。
回到包厢时，气氛已悄然不同。肖江辉正举杯，声音比先前沉稳许多：“……所以啊，干部的担当，不在酒桌上，而在关键时刻能不能站出来。王主任今晚虽要匆匆离去，但他留下的三句话，句句是实招、条条是承诺。我们信他，也信省委——清查不是终点，发展才是主线！”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却异常整齐。
王晨坐回原位，王爱文立刻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他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肖江辉眼角有疲惫，但脊背挺直；徐市长捻着杯沿，指节泛白；宋纲静静坐着，像一块压舱石；而李浩挨个给领导敬酒，每杯都干干净净，眼神清亮如初。
五点零三分，王晨起身，向众人拱手：“各位，实在抱歉，身体突发不适，怕扫了大家兴致，先行告退。今日所议之事，我回省后即刻启动督办流程，三天内，第一批省级重点项目审批绿色通道名单将发至安州市发改委邮箱。”
肖江辉亲自送他到电梯口。两人并肩而立，电梯数字无声跳动。
“小王，”肖江辉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彼此可闻，“刘宏书记最近……不太满意发改委在项目合规性审查上的节奏。”
王晨垂眸：“江辉书记，这话，我记下了。”
“还有，”肖江辉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适中，边缘方正，“这是安州去年底梳理的‘十四五’补短板项目库，共三十七项，其中二十一项已通过市级初审。我没往省里报，就等你回来——你亲自看看，哪些能进绿色通道，哪些要压一压。别让基层干部寒了心。”
王晨双手接过，信封微凉，却沉得坠手：“谢谢江辉书记信任。”
电梯门开了。肖江辉没进去，只拍了拍他肩膀：“去吧。记住，安州的企业跑得再快，也跑不出这片土地。人走了，根还在，政策还在，机会还在。”
王晨点头，跨入电梯。
门合拢前，他看见肖江辉仍站在原地，身影被走廊顶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转角。
越野车驶出安州城区时，天边已透出铁灰色。王晨靠在后排，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牛皮纸信封的棱角。副驾上的宋纲低声汇报：“李浩回房后吐了一次，现在睡了。王爱文陪徐市长又聊了二十分钟，徐市长让他明早八点前把安州所有停工项目的分类台账发我邮箱。肖江辉凌晨一点会继续开碰头会，议题是‘如何在不刺激企业前提下，重启园区招商’。”
王晨睁开眼，窗外高速护栏飞逝如电。“宋纲，你觉得，安州这三十七个项目里，哪个最烫手？”
宋纲没回头，声音平稳：“第十九号——临港物流园二期。用地性质与最新国土空间规划冲突，但企业已投入两亿，主体结构封顶。市里卡在‘整改’还是‘特批’之间，不敢动。”
王晨点点头，从公文包取出笔记本，在扉页空白处写下：“临港物流园二期——查规划依据、比审批时限、核资金流向、访施工班组。”写完，撕下这页，折成方块，塞进信封夹层。
车过南岭收费站，天光渐亮。王晨打开手机，调出省委组织部干部任免数据库——最新更新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他输入“王爱文”，检索结果弹出：省委政研室副主任，任职时间2021年8月，现任免状态：无变动。
他关掉页面，点开微信，新建对话框，输入三个字，删掉，又输入，再删。最终，他只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沙哑却清晰：“爱文哥，信封我收着。等我消息。”
清晨六点四十分，越野车驶入省委大院。王晨下车时，发现办公楼西侧台阶下，刘宏书记的黑色奥迪已静静停在那里。车门打开，秘书小陈快步迎上来，递过一个保温杯：“王主任，书记让您直接上去，别喝水，先润润嗓子。”
王晨接过杯子，没拧开，只握在掌心。杯身温热，像一块捂了太久的炭。
他抬头望向省委一号会议室所在的三层东侧窗口——窗帘严丝合缝，玻璃映着初升的太阳，亮得刺眼。
他知道，里面的人，早已等他多时。
而此刻，在安州宾馆十二楼，王爱文正拉开窗帘，晨光倾泻而入。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份尚未发出的《安州营商环境稳定相关措施》草案。光标在文档末尾闪烁。他深吸一口气，敲下第一行字：
“第一条：建立省级重点项目‘白名单’动态管理机制，凡纳入名单企业，享受审批容缺受理、监管豁免清单、政策直达快享三项保障……”
窗外，安州工业园区的方向，一缕炊烟正缓缓升起，细而韧，直直插入微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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