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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立刻看着对方。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
穿着正式。
很精神。
王晨立刻看着对方。
“王主任，我是信您，我才过来的，要不然我是不敢说这些话的。”
王晨点点头，“感谢您的信任。”
这时对方就开始说了起来。
这一开口，就是大事。
“王主任，这些明面上的问题我们还能忍一忍。但有些事，是公开的秘密，可我们连说都不敢说。”
王晨马上来了一句，“您尽管说，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传出去。”
“古塔景区这几年大大小......
王爱文站在包厢门口，手里捏着半杯温热的茶水，指节微微泛白。他没进门，只是倚着门框，目光扫过桌上七八个酒杯，又落回王晨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倒像一块被雨水泡得发沉的旧木头，闷闷地压着什么。
王晨放下筷子，抬眼看他：“爱文哥，有话进来说。”
王爱文这才迈步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他没坐主位，也没挨着徐市长或肖江辉，而是径直拉了把椅子，坐在王晨右手边，离得极近，近到王晨能闻见他袖口飘出的一丝苦丁茶味——不是宾馆备的，是自己随身揣的茶叶，常年泡，茶垢沁进布纹里，洗不掉。
“小王，我女儿的事，你听说了吧？”
王晨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轻轻“嗯”了一声。
王爱文喉结动了动，低头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白旧疤——那是十年前在安州开发区协调拆迁时，被钉子扎穿的。他慢慢搓了搓那道疤，声音低下去：“不是大事，但卡在裉节上。她去年考进省环保厅，分配到环评处，干得挺踏实。可上个月，处里报一个全省重点项目环评初审名单，她经手的本子，被退回来了，理由是‘技术依据不充分’。后来查清楚了，是复核组一位副处长临时加了一条‘补充土壤重金属检测数据’，可那地块根本不在重点污染风险区，规程里压根没这条硬性要求。”
王晨没接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涩得舌尖发麻。
王爱文继续说：“她按新要求补了数据，三天后又被打回来，这次说是‘采样点位布设不符合最新内部指导意见’——可那份指导意见，是上周五才下发的，她初审是上周三交的。小王，你说，这叫什么？”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隔壁桌的谈笑声、碰杯声，隔着门板嗡嗡作响，反而衬得这边愈发沉寂。徐市长正和肖江辉低声商量什么，头也没抬；其他干部各顾各夹菜喝酒，没人朝这边看一眼。王晨知道，这不是巧合——王爱文挑这个时间、这个位置开口，是算准了没人会听，更没人敢听。
“爱文哥，你是想让我找谁？”王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王爱文摇摇头：“不找人。我知道你难。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事背后，有人在试水。”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像敲一段快板的前奏：“试什么水？试环评这块骨头，还能不能撬动。环保厅这两年风声紧，可越是紧，越有人想趁乱伸手。项目落地慢一天，中间就能腾挪出多少空间？设计院改图费、第三方检测加急费、专家评审‘劳务补贴’……这些钱，最后都流进谁的口袋？”
王晨慢慢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盘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王爱文笑了下，那笑比哭还涩：“我闺女没跟任何人提这事。她以为自己只是业务不熟，加班加点补材料。可我昨天翻她电脑回收站，看见她删掉一封邮件草稿——标题是《关于环评退回程序异常的几点疑问》，收件人写的是厅党组纪检组。她删了，没发。”
王晨闭了闭眼。他想起三天前省纪委一份内部通报：某市环保系统干部利用环评审批权，为特定企业加速通关，收受设计院‘技术咨询费’七十余万元。通报没点名，但落款日期，正是王爱文女儿第一次被退件的前一天。
“所以你想怎么办？”王晨问。
王爱文深深吸了口气，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A4纸，推到王晨面前：“这是她整理的近三年安州辖区内所有被退回环评项目的清单。不是官方统计，是她自己跑分局、调档案、比对公示系统，熬了两个通宵扒出来的。共四十七个，其中三十二个，最终都换了一家环评机构重新报批，而那三十二家机构，实际控制人名字，全在这张纸背面。”
王晨没急着打开。他盯着那张纸的折痕——工整得近乎刻板，像用尺子量过。这是王爱文的女儿，也是他当年亲手招进发改委的姑娘，做事从来如此。
“小王，我不求你马上办成什么。”王爱文的声音哑了，“我就想让你看看。看看那些躲在规程后面的人，怎么把白纸黑字变成橡皮筋，想拉多长就拉多长。也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临到退休，连闺女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拿捏，都只能装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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