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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下意识摸向口袋，手机震动声在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连忙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江南省委办公厅主任陈志远的号码。王晨心头一紧，这个时间点来电，绝非寻常。
他朝孙部长歉意地点头，起身走到包厢外走廊。刚关上门，电话那头便传来陈志远压得极低却异常急促的声音：“王主任，紧急情况！安州那边出事了。”
王晨脊背一僵，“什么情况？”
“安州经开区管委会原主任周明海，今天下午三点，在省纪委驻点谈话期间，突发心梗送医抢救，刚传回消息——人没了。”
王晨手指猛地攥紧手机外壳，指节泛白。周明海？那个被大运河项目清查组列为重点核查对象、涉嫌违规审批七家空壳公司套取专项资金、并在企业跑路风波中多次被举报“通风报信”的关键人物？他死了？偏偏死在这个节骨眼上——京城正盯着江南省班子调整的当口，偏偏死在纪委谈话过程中？
“尸检做了吗？”
“还没来得及。但医院出具的初步诊断就是急性心肌梗死，家属情绪激动，已经围在抢救室门口，扬言要‘讨说法’。叶省长刚接到汇报，已责令公安、卫健、纪委三方组成联合调查组，连夜进驻医院。”陈志远顿了顿，声音更沉，“刘宏书记半小时前打来电话，指示——‘务必确保程序合规、信息透明、舆论可控’。他还说……让你立刻回电。”
王晨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
“另外，安州市委刚刚发来紧急简报：周明海名下三处房产、两辆豪车、六张银行卡，均已被纪委查封。但其中一张尾号8897的工行卡，流水显示——就在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有一笔三百二十八万元的资金，通过三道异地对公账户中转，最终转入一个名为‘云澜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账户。这家公司注册地在临海市，法人代表是周明海表弟，但股权穿透后……实际控制人，疑似指向安州某位退休副厅级干部。”
王晨闭了闭眼。云澜文化？他记得这个名字。上个月在发改委协调会上，安州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还特意提过，这家公司承接了经开区“智慧园区”二期设计服务，中标价高达四千一百万，当时因报价畸高引发争议，被王晨当场要求重新评估。后来……后来那份重评报告，被刘宏书记亲自签批“特事特办、加快落地”，压着没发。
“王主任？”陈志远催问。
“我知道了。”王晨声音干涩，“你转告叶省长和刘宏书记，我马上回电。另外，请立刻通知省发改委法规处、投资处、稽查办——成立专项复核组，今夜十二点前，把‘云澜文化’所有合同、付款凭证、验收材料、招投标全过程电子档案，全部调齐，加密打包，直传我邮箱。再让办公室准备一份《关于安州经开区项目资金监管漏洞的初步研判》，重点列三条：一是‘绿色通道’适用边界模糊问题，二是第三方服务机构资质审查流于形式问题，三是重大投资项目‘一把手’终审权缺乏制衡机制问题。明早八点前，我要看到初稿。”
“好，我马上办。”陈志远应下，又迟疑半秒，“刘宏书记还说……希望您今晚能赶回去。他说，这事，需要您亲自主持复盘。”
王晨沉默三秒，忽然问：“周明海的遗物，包括手机、电脑、U盘，现在谁在保管？”
“纪委办案组。但刘宏书记刚批示，由您牵头成立‘善后协调小组’，您有权调阅所有原始物证。”
王晨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顶灯惨白的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告诉刘宏书记，我正在京城参加重要会议，无法立即返程。但善后协调小组，我同意牵头。请纪委同志将周明海手机云备份权限、办公电脑登录密钥、以及他近期通话记录清单，今晚十点前，以最高密级加密传输至我个人终端。另外——”
他停顿一下，语气陡然冷硬：“请转告刘宏书记，既然他让我牵头，那么从现在起，所有对外发布的通报、所有对媒体的口径、所有面向基层干部的传达提纲，必须经协调小组集体审议签字后方可发布。未经小组联署，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擅自定性、不得提前解读、不得私下通气。这是底线。”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陈志远一声极轻的应答：“明白。”
王晨挂断电话，指尖冰凉。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竟有些潮。走廊尽头，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像某种低频的预警。
他推开门，包厢里笑语未歇，酒香氤氲。孙部长正举杯说着什么，吴浩瀚面带笑意，郝局长用牙签剔着牙，郗副局长侧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王晨快步走回座位，脸上已重新挂起得体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无声风暴从未发生。“抱歉各位领导，省委办公厅临时来电，安州有点小状况，已安排同事跟进处理。”他端起酒杯，姿态从容，“耽误大家时间了，自罚一杯。”
酒液入喉，辛辣灼烧。他眼角余光扫过宋鑫，对方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张脸——王晨心头微动，这小子刚才在包厢里，究竟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饭局渐入尾声。孙部长忽然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老弟，浩瀚，伟杰，还有小王——有件事，我本不想今天提，但既然话说到这儿，还是直说为好。”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中央巡视组，下周二，进驻江南省。”
空气骤然凝滞。连宋纲端着酒杯的手都僵在半空。
孙部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这次巡视，是十九届中央第七轮巡视‘回头看’，重点就是——金融风险、国企改革、生态环保、还有……重大工程项目廉洁性。尤其点名要查‘大运河沿线开发中的利益输送链’和‘开发区招商引资中的权力寻租黑洞’。”
王晨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收紧。
“所以，”孙部长看向王晨，眼神意味深长，“小王，你这个发改委主任，肩上的担子，比以前更重了。不是让你冲锋陷阵，而是让你守住最后一道闸门。程序是不是真严？审批是不是真公？资金是不是真净？项目是不是真效？这些，都得经得起显微镜照、放大镜查、探照灯照。”
吴浩瀚适时接话：“我们中组部也同步启动了‘一把手’履职能力专项评估。不唯GDP，不唯速度，就看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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