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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在房间看电视，听到这个话题。
又忍不住走出来了。
“是啊，现在大家对这些看得越来越淡了，所以，现在体制外的，还希望请吃饭、搞好关系，求办事，很难！而且就算想通过请吃饭来搞好关系，起码得十几、几十顿饭，让人看到诚意，也在这种交往中慢慢有感情，这可不是路边找个馆子，随便拿两瓶酒就能了事的。”
李正又开始想讲点人生道理了。
王晨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现场这些人也都清楚这些道理。
不过现在李正好像很想表现......
王晨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刚触到手机冰凉的边沿，便立刻顿住。他抬眼扫过饭桌——孙部长正端着酒杯含笑望来，吴浩瀚微微侧身，目光沉静却极具穿透力，郝伟则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神情未变，可眼神已悄然掠过自己左手腕上那块旧表盘泛黄的国产机械表。宋鑫在旁轻拽了下王晨西装后摆，宋纲则僵着脖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接吧。”孙部长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像一记定音锤落进满室余韵里，“既是书记的电话，不接反倒失礼。”
王晨这才点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刘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仿佛有风掠过窗棂，又似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刘宏的声音依旧温润，甚至比方才更柔三分：“小王啊，刚忙完？我听说你今天在海里陪孙部长吃饭……”
“是，书记，刚落座不久。”王晨答得稳，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紧，指腹抵着裤缝处一道细密的折痕——那是昨夜整理材料时反复摩挲留下的印子。
“嗯，挺好。”刘宏顿了顿，话锋微转，“我刚和叶省长通了电话，关于大运河清查后续整改方案，我们俩达成了一致意见：下周二上午，省常委会专题审议，你作为发改委主任，牵头汇报。重点说三点——第一，审计反馈问题的分类处置进度；第二，安州企业跑路事件中涉政风险的闭环管控机制；第三……”他忽然压低声音，“你要在汇报里，把‘程序合规性’这四个字，放在每一页PPT标题正中央。”
王晨心头一跳，几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搏动。他垂眸看向桌面，红木纹路蜿蜒如河，而自己指尖正悬停于其中一条深色脉络之上——就像此刻，他正站在一条看不见的河道中央，左岸是刘宏的雷霆意志，右岸是叶省长的审慎堤坝，脚下水流湍急，稍有偏移，便是溃决之险。
“明白，书记。”他声音平稳，“我会把程序合规作为贯穿始终的逻辑主线。”
“好。”刘宏轻笑一声，“另外，驻京办刚报来消息，说你今晚在海里某部队营区用餐。位置很偏，安保级别却很高——小王啊，组织上对你，是真看重。”
这句话像一枚银针，无声刺入耳膜。王晨没应声，只缓缓呼出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是方才猛灌白酒时划破的口腔黏膜。
“挂了。”刘宏收线干脆利落。
王晨合上手机，抬头时恰撞上吴浩瀚投来的目光。那位中组部大佬没说话，只用筷子尖点了点面前青瓷小碟里半枚剥净的盐水花生，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它推至桌沿——那动作极轻，却像一枚砝码，稳稳压在无形天平的一端。
孙部长这时夹起一块东山羊腩，慢条斯理蘸了蘸酱汁：“老弟，刚才刘宏书记电话里，可没提叶省长的名字吧？”
王晨一怔，随即摇头：“没提。”
“这就对了。”孙部长把羊肉送入口中，咀嚼时下颌线绷出冷硬弧度，“江南省现在的问题，不在谁对谁错，而在‘名’与‘实’的撕扯——刘宏要的是‘实绩速成’，叶省长守的是‘名分周全’。可组织考察干部，看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亮剑，而是班子合力的水位线。”他目光扫过郝伟，“郝局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郝伟搁下筷子，抽出一方素白手帕擦了擦嘴角：“孙部长说得透彻。我们干部二局最近梳理了十八个省级班子运行数据，发现一个规律：凡是一把手与行政首长在重大决策上出现三次以上‘程序性分歧’的省份，其GDP增速波动率平均高出全国均值2.3个百分点，信访总量上升17%。江南省目前已有四次——大运河立项、安州土地腾退、环太湖生态补偿机制调整、还有上个月那个新能源产业园‘容缺审批’……”
他话没说完，宋纲突然呛咳起来，手忙脚乱去够茶壶，却碰倒了醋碟。褐色液体顺着红木桌面蜿蜒而下，像一条猝不及防爬出的毒蛇。宋鑫急忙抽纸擦拭，指尖微微发颤。
王晨伸手按住宋纲手腕：“别慌。”他俯身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深蓝笔记本——封面磨损处露出内衬牛皮纸的毛边，翻开第一页，竟是手绘的大运河江南省段水系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2023.4.12审计署移交问题清单】【安州经开区管委会公章使用异常记录】【省财政厅2022年Q3专项债资金流向图】……所有文字皆用三种颜色签字笔标注：红色为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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