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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原因？对接人是景区开发办主任，而这位主任，”他看向王晨，眨了下眼，“昨天凌晨三点，给我发了条微信，说‘领导，您看能不能通融两天，等我们把台账捋清楚’。”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连辛副主任嘴角也牵了一下。可这笑声很快被王晨接下来的话压回喉咙里。
“所以，诸位同志，我们真正在争的，从来不是‘程序是否完美’，而是‘代价由谁承担’。”王晨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用激光笔圈住地图上古塔景区的位置，“这里游客年均减少17%，商户退租率超40%，可三年改造投入累计2.3亿元。钱花在哪了？账本写得清清楚楚——设计费占38%，监理费占22%，施工方利润占19%，剩下21%才是真金白银砸进地里的硬件。但这些数字，为什么没人敢往上报？因为往上汇报的材料里，‘游客满意度’始终维持在92.6%——这个数字，够不够漂亮？够不够安全？够不够让所有人都不用担责？”
他关掉投影，转身面对众人，灯光在他镜片上投下两枚锐利的光斑：“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在挑拣花瓶摆件。处长不是符号，是活生生扛事的人。当审批窗口排起长队，当企业老板蹲在楼道抽烟等签字，当基层干部拿着红头文件求爷爷告奶奶——这时候，空着的处长位置，不是一张椅子，是一道正在溃烂的伤口。等我们慢慢摸清每个人脾性再动手？伤口早感染了。”
王晨走回主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烫金的“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字样：“这是组织部昨天下午传真来的函件。里面提到，近期将启动全省发改系统干部作风专项整治，重点督查‘岗位空转、责任虚化、整改迟滞’三类问题。督导组下周二进驻，第一站就是咱们委里。”
他把文件推到桌沿，纸页边缘几乎悬在空中：“所以，诸位，我们今天不是在讨论要不要动，而是在决定——是等督导组来帮我们动，还是我们自己先动？是让检查组翻我们的旧账，还是我们主动把账本摊开、把问题亮出来、把人换上去？”
空气凝滞三秒后，宋纲第一个举起手：“我同意主任意见。名单方向正确，程序可以优化，但不能停摆。”
李浩紧随其后：“附议。再拖下去，古塔景区那摊浑水，迟早漫过我们脚面。”
王爱文合上笔记本：“我建议立即启动谈话程序，今天散会后，各分管副主任就带人事处同志下去，今晚就开始谈。名单不表决，但人选意向今天必须明确。”
许愿低头看着手中那份评估报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李敏”名字旁那个醒目的绿色星级标记——那是“重大项目攻坚能力”单项得分第一的标识。他想起昨天在食堂遇见李敏时，对方正蹲在洗碗池边，用手机视频连线某县发改局，帮他们调试新上线的线上预审系统。屏幕里传来年轻科员激动的声音：“李处，成了！真的不用跑市里了！”
许愿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沉稳许多：“我收回上午的意见。但有个请求——请允许我明天上午，单独约谈张伟同志。不是为他辩解，是想弄清楚，为什么一个连续三年考核优秀的人，最后会把审批堵成堰塞湖。”
辛副主任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仔细擦拭镜片，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目光已不再锋利：“既然组织部督导组要来，那我们更该把基础打牢。我提议，把今天所有讨论内容形成纪要，同步抄送驻委纪检监察组。既体现民主决策过程，也为后续整改留痕。”
王晨点点头，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表情：“好。那就这么定——名单作为‘意向方案’，不表决，但启动全流程考察。今天散会后，人事处把谈话安排表发到各位邮箱，明早八点开始。同时，请王爱文牵头，三天内拿出《处级干部履职风险防控清单》初稿，重点标注古塔景区同类项目审批、资金监管、绩效评估三个环节的‘红线’和‘灰线’。”
他拿起签字笔，在名单首页空白处写下四个字：立行立改。
笔尖划破纸背，墨迹晕开一小团浓重的蓝。
“散会。”王晨合上文件夹，起身时目光掠过窗外——对面办公楼顶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今日新闻：“我省启动文旅提质攻坚行动，首批试点聚焦历史街区焕新与景区服务升级……”屏幕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浮现：“古塔景区列入首批整改单位。”
李浩收拾材料时低声问：“主任，那份纪检组报告，真有七笔异常资金？”
王晨系上西装扣子，望向远处古塔景区方向：“七笔是查实的。但台账里还有十七笔‘其他费用’，备注写着‘景区形象提升专项’——这笔钱，够建三座真正的古塔。”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阳光正斜斜切过一扇玻璃窗，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清晰的界线。王晨脚步未停，皮鞋踏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发出沉稳的叩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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