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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对。”屈居言点头，“他坐在后排，全程低头记笔记。但会议录像显示，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金戒指——而廉政档案里，他填报的婚史栏写着‘离异五年，无子女，无婚戒’。”
许愿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低声问：“那……举报人说的篡改材料，在哪儿？”
屈居言终于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至会议桌中央。
纸上是两行打印文字，下方附着一张手机拍摄的模糊照片：泛黄的审批卷宗内页，一行铅笔批注被红笔覆盖，新批注写着“情况属实，同意”，落款日期清晰——正是周振邦辞职前夜。
“原件在周振邦家里保险柜。”屈居言声音冷了下来，“他辞职当天，就把整套项目档案‘移交’给了自己成立的咨询公司。而接手该项目后续评估的，恰好是今天名单上第七位拟任人选——原政策法规处副处长，林默。”
王晨盯着那张纸，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深井。
他忽然明白了——辛北大不是在反对人事调整，是在逼他亮底牌；许愿不是真要拖时间，是在等这颗雷爆开；而屈居言，从头到尾都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他所谓的“不熟悉”，是盾；查考核表，是矛；把举报线索当众抛出来，是刀尖抵住所有人咽喉的谈判筹码。
“所以，”王晨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屈主任的意思是，这份名单里，至少有一个人，不能上？”
“不止一个。”屈居言抬眼，直视王晨，“林默和周振邦，大学同窗，硕士论文联合署名；陈砚生调任人事处前，在周振邦手下干了七年；而许愿同志分管的综合处，去年经手的全部光伏项目台账，电子版全部加密，密码只有周振邦知道——现在，解密文件就在他咨询公司服务器上。”
许愿猛地抬头，额角沁出细汗。
“您想借这次调整，把旧班底彻底换血。”屈居言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缓慢，“可血还没放干净，就急着输新血，怕是要出人命的。”
王晨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他拿起面前那份名单，手指在“林默”二字上重重一点：“取消林默拟任资格。立刻启动对周振邦的初步核查，由纪检组牵头，屈主任、宋主任、李浩同志组成临时调查组，二十四小时内进驻其咨询公司。所有相关电子档案，即刻封存，禁止任何删改。”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今天会上讨论的所有人选，暂停表决。人事处重新梳理考察名单——剔除与周振邦存在近亲属关系、经济往来、项目交叉的全部人员。一周后，我们再开党组会。届时，我要看到一份干净、扎实、经得起组织部门复核的提名方案。”
许愿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辛北大却没坐下，反而往前倾身：“主任，还有一件事。周振邦辞职后，接替他主持新能源处工作的，是政策法规处一名借调干部。这个人……姓王，叫王铮。”
王晨瞳孔骤然收缩。
王铮——他亲侄子，去年刚从某央企法务部调入发改委，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屈居言静静看着他，没说话，只把那张A4纸往王晨面前又推了半寸。
王晨盯着纸角一行几乎被忽略的小字：举报人补充说明——“王铮在央企期间，曾三次代表公司赴周振邦关联企业参与商务谈判，报销单据显示，其住宿地点均与周振邦妻子名下房产地址一致。”
空调冷风嘶嘶作响。
窗外，省府大楼钟声悠悠敲响五下。
王晨伸手，将名单翻过一页，露出背面空白处。他拿起钢笔，笔尖悬停半秒，落下三个字：
“王铮——”
墨迹未干，他抬眼，声音低沉如铁：“撤回提名。”
全场屏息。
王晨合上笔记本，起身，西装袖口掠过桌沿，带起一阵无声的风：“散会。李浩，你留下。其他人，按刚才部署，立刻行动。”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顿住，没有回头：“屈主任，今晚七点，我办公室。带上你查到的所有原始材料。”
门关上，余音震得玻璃嗡嗡轻颤。
李浩抹了把脸，声音发干：“主任，王铮他……”
“他不该来这儿。”王晨望着走廊尽头那扇蒙尘的窗，玻璃映出他半张冷峻的脸，“更不该，用我的姓氏，去碰周振邦的脏水。”
走廊尽头，阳光斜切进来，照见浮尘飞舞。
而会议室里，那张被划掉“林默”、又添上“王铮——撤回”的名单静静躺在桌中央，像一道新鲜淋漓的伤口，无声宣告着：这场人事风暴，才刚刚撕开第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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