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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面记着昨夜收到的另一条短信：“周砚父亲系原省环保厅副厅长，2021年因环评审批失职被诫勉，现仍在影响期内。按新规，其子三年内不得提任处级实职。”
他指甲掐进掌心。这条信息他本打算作为杀手锏，可王晨三句话就把所有伏笔拆解得干干净净。
屈居言忽然笑了：“主任这话说透了。不过……”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是打印的：“经核查，周砚同志父亲诫勉影响期已于2024年3月28日届满。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昨日来电确认，不影响本次提拔。”
辛北大额头沁出细汗。他藏在抽屉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提示音震动——发信人显示“匿名”，内容只有一行字：“撤回所有质疑，否则下周二巡视组将调阅你2021年经信委借调审批记录。”
王晨没看手机，却像听见了那声震动。他拿起钢笔，在周砚名字旁画了个圈，墨迹未干便开口：“既然程序问题已厘清，我补充第三点事实：周砚在课题组期间，独立完成《新型储能项目落地障碍白皮书》，直接促成我省三个试点园区缩短审批时限47%。上个月，刘宏书记在全省优化营商环境会议上点名表扬这份报告，要求各市州发改委学习。”
他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轻响：“所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调整，而是一场时效性极强的工作接力——周砚必须尽快到岗，牵头推进‘源网荷储一体化’省级试点。明天上午九点，国家能源局督导组将抵达，他们要看的不是处长有没有到位，而是试点方案能不能现场签字。”
李浩突然举手：“我提议，表决时对周砚人选单列一项，其他岗位按原议程进行。”
王爱文立即附议：“同意。这样既体现程序严谨，又确保急难任务有人抓。”
宋纲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分。他想起早上接到的电话：“省委书记办公室刚来通知，刘书记今晚要听取发改委关于试点进展的汇报。”
屈居言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玻璃上泛起银光。他转身时，袖口露出半截腕表，秒针正指向整点：“我建议，现在就启动表决程序。周砚同志的任命，我投赞成票——不仅因为程序合规，更因为昨天深夜，我接到三家电企负责人联名来电，请求由周砚同志负责协调他们与电网公司的接入谈判。他们说，只有周砚敢拍板，也只认周砚签字。”
辛北大张了张嘴，最终垂眸盯着自己领带上的暗纹。那纹路像一道蜿蜒的电流线，此刻正无声地断在喉结下方。
王晨按下桌角的呼叫铃。三秒后，人事处长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三份蓝色封皮的《干部考察材料》——封面烫金字体赫然是“周砚同志专项考察报告（省委组织部监制）”。
“这是今早六点送达的。”王晨将材料推到会议中央，“省部两级联合考察组出具的结论：政治素质过硬，专业能力突出，群众基础扎实，建议优先提拔。”
许愿伸手翻开第一页，右下角鲜红印章旁，一行小字清晰可见：“考察组组长：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陈砚明”。
陈砚明——周砚父亲当年案件的主审人。
会议室陷入奇异的寂静。空调风声重新响起，像潮水漫过礁石。
王晨拿起表决器，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现在开始表决。周砚同志拟任产业规划处副处长，同意请按红键。”
咔嗒。第一声轻响来自屈居言。
咔嗒。第二声是王爱文。
咔嗒。第三声李浩按得干脆利落。
宋纲的手指在按键上方停顿半秒，终于落下。
储军紧随其后。
许愿盯着表决器，呼吸略重。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当官不怕得罪人，怕的是把人往死里得罪还不自知。”
他闭眼按下红键。
辛北大指尖冰凉。他看见王晨正望着自己，目光平静如深潭，潭底却有暗流奔涌。那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悲悯——仿佛早已料到，自己今早收到的所有“提醒”，最终都会变成压垮质疑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抬起手，指节发白。
咔嗒。
七声按键声连成一线，像七枚钉子楔入木纹深处。
王晨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散会后，请各位副主任立即与周砚同志开展谈话。人事处同步启动组织关系转接程序——今天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盖章回执。”
他走向门口，经过辛北大身边时脚步微顿：“辛主任，您分管干部监督，正好帮我盯一下流程。周砚的工资关系迁移，得赶在周五下班前完成。不然……”他笑了笑，“影响期过了，程序却卡壳，反而显得我们工作粗糙。”
辛北大喉结上下滑动，最终点头：“明白。”
王晨推开会议室大门，晨光泼洒进来，将他身影拉得很长。走廊尽头，周砚正站在消防栓前整理西装领带，左腕戴着一块旧式机械表，表盘玻璃有道细微裂痕——那是去年在风电场抢修时，为保护原始数据本被钢筋划伤的。
王晨朝他颔首，周砚立刻立正，右拳抵在左胸第三根肋骨位置——那是他父亲教他的军礼姿势，二十年前，这位老厅长曾用同样动作，签下第一份环评审批文件。
阳光穿过玻璃幕墙，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条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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