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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赶到会议室。
大家又都安静了。
这领导在与不在,完全是两码事。
王晨就觉得纳闷了:宋纲提拔,这件事本身事情不大,而且正如刚才所说,按常理的话,应该没人会反对啊,这就是个顺水人情啊。
王晨神情严肃地坐下。
环顾一周。
本身他就已经很不高兴了,这下更不高兴了。
宋纲这会在门口站着,刚才的话他早听到了,也知道是谁反对。
当王晨回到会议室时,他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王晨肯定会帮他处理好这件事。
王晨喝了口茶,然......
宋纲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纪要的边角,眉心微微蹙着,没说话,但那点情绪像一滴墨渗进清水里,无声却分明。王晨把钢笔搁在砚台边上,抬眼看他,目光沉静,不急不躁,像早把这层薄雾看透了。
“宋纲,你跟我多少年了?”
宋纲一怔,下意识答:“七年零四个月。”
“对,七年零四个月。”王晨点了下头,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你写过我三十二份讲话稿,改过一百七十六次调研报告,替我拦过十一回不该递的条子,也悄悄烧掉过两份不该留的材料——这些事,没人记档,但我心里都记着。”
宋纲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可肩膀明显松了一寸。
王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声音放得更缓:“这次让王爱文牵头,不是因为他比我信得过,而是因为——他得先‘立’起来。”
宋纲终于抬眼:“立?”
“对。”王晨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影上,“王爱文是发改委自己培养出来的干部,科班出身,业务扎实,人也稳,但这些年一直卡在副厅实职这个坎儿上。为什么?就因为他太‘干净’,太‘本分’,上面提携他,怕他压不住场;下面推举他,又嫌他缺一股子狠劲儿。这次全流程监管办法,就是个试金石。他牵头,做成,是他能力;做砸,是他责任——但无论成败,省里都会记住:这是发改委主动捅的马蜂窝,不是谁推着他干的。”
宋纲明白了,指尖慢慢离开纸页边缘。
王晨继续道:“而你,宋纲,你的位置不一样。你是我最信任的臂膀,也是最该藏在幕后的那个人。政策法规处和固投处联合起草方案?表面上是王爱文挂帅,实际上,每一条细则、每一处措辞、每一个风险预判,都得由你把关。平台怎么对接纪委系统?追责条款怎么绕过‘集体决策’这个免责盾牌?全生命周期监控的核查节点,哪些必须刚性,哪些可以弹性?这些刀尖上的活儿,王爱文敢拍板,但他拍不准。你拍得准,但你不露面。”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宋纲脸上:“所以,这次政绩,明面上算王爱文的,暗地里,是你我一起扛的。叶省长要的是发改委有主见、有锐气、有担当;刘宏书记要看的是——谁在背后真正织这张网。你若跳到台前,反而显得我王晨用人唯亲、格局窄小;你退半步,既成全了王爱文的台阶,也让我在叶省长那儿,能说一句‘班子团结、梯队有序、后继有人’。”
宋纲胸口一热,低头笑了笑:“主任……您早就算好了。”
“不是算好,是不得不这么走。”王晨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许愿和辛北大是刘宏书记的人,这次反对,不是真反对制度,是怕我们借机扩权、架空他们分管的领域。尤其是辛北大,他分管投资计划,过去三年,全省八成以上的重大基建项目立项书,都经他手盖章。要是全流程监管真落地,他那一块的自由裁量权,得砍掉六成以上。”
宋纲眼神一凛:“那他们今天举手,是……”
“是假顺从,真观望。”王晨冷笑,“他们等着看方案怎么写。如果方案写得软,留出口子,他们就默许;如果写得太硬,他们立刻翻脸,搬出‘影响项目进度’‘增加基层负担’这些帽子来压。所以——”他身子前倾,语气陡然收紧,“你帮王爱文拟的初稿,第一版必须够硬,硬到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又不能硬到让叶省长觉得我们想掀桌子。要像一把淬火后的剑,刃口锋利,剑脊却还带着韧劲儿。”
宋纲点头,掏出笔记本迅速记下。
“还有,”王晨话锋一转,“你今晚就去趟省纪委驻发改委纪检组,找老周吃饭。别谈方案,只聊三件事:一是问问去年审计厅移交的三个围标案,现在查到哪一步了;二是打听清楚,省纪委最近在抓的‘招投标掮客’专项整治,重点盯哪些人、哪些环节;三是请老周帮忙,把咱们即将上线的动态监测平台,提前嵌入纪委的‘阳光工程’数据池——名义上是技术对接,实质上是把监督权,先一步钉死在系统里。”
宋纲笔尖一顿:“这……等于把纪委拉上船?”
“不。”王晨摇头,“是把纪委请进驾驶舱。平台建起来,数据归谁管?算法谁定?预警规则谁审核?如果全是发改委说了算,那平台再透明,也还是‘自己监自己’。只有让纪委深度参与设计,将来出了问题,第一个被问责的不是我,而是纪委派驻组。他们急,才会比我们更想把这套制度扎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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