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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想说什么？
王晨知道，这小子肯定不可能拆台。
估计是听到激动处了，忍不住说上几句。
“李局长，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浩等王晨说完，直接站起身说，“王主任，同志们，我说几句。刚才屈主任提的那几条顾虑，我听了，也有道理，这些确实要考虑进去，而且必须考虑进去。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因为怕这怕那，就把该做的事拖下去。”
王晨觉得纳闷了，李浩这么认可屈居言的话，包括大家都认可，难道李浩要为了帮自己，而强行讲理......
宋纲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纪要的纸边，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抬头，但呼吸略沉，喉结上下动了动——这细微的停顿，王晨太熟悉了。十一年前刚调进委里时，宋纲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笔杆子，从科员到副处长再到如今的办公室主任，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替王晨熬过多少个通宵改材料、核数据、抠措辞。有些话不必说透，一个眼神、一次停顿，就已翻涌着千言万语。
王晨没急着解释，而是拉开抽屉，取出一包未拆封的黄山毛峰，撕开锡纸，抖出两撮茶叶，分别放进两个白瓷杯里。热水冲下去，茶叶缓缓舒展，浮沉之间，碧色渐浓。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宋纲面前，茶汤清亮，叶脉分明。
“坐。”王晨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宋纲这才落座，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没碰茶。
“你心里那点弯弯绕，我清楚。”王晨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你觉得，这事该你牵头，对不对？”
宋纲没否认，只低声道：“主任，我跟您十年了。政策法规处那帮人，写文件是把好手，可真要统协调、压节奏、顶压力……他们没扛过事。”
“你说得对。”王晨点头，目光沉静，“政策法规处的张处长，文字功底比我强，逻辑比我还密，可上个月省审计厅来查旧项目，他连一份整改通知书都不敢签——怕担责。王爱文敢签，去年西山隧道变更预算的事，纪委找上门，他一个人把所有审批环节的原始记录全调出来，当着监察组的面一条条讲清楚，最后还反向提了三条制度补漏建议。这不是胆子大，是早把‘责任’俩字刻进骨头里了。”
宋纲眉心微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王晨把茶杯放下，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以为，我让王爱文牵头，是真信他能干成这事？”
宋纲一怔。
“不。”王晨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我是让他去撞墙的。”
空气静了一瞬。
窗外梧桐叶影斜斜扫过桌面，光斑缓缓移动。
“许愿和辛北大，是刘宏书记的人，这点不用我说。但他们不是来听我们开会的，是来盯住这个方案从生到死全过程的。”王晨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许愿今天提的三个问题，表面是技术顾虑，实则句句踩在要害上——平台建不成，责任划不清，基层拖不起。只要这三个口子破一个，整个方案就会被卡在省政府常务会之前，甚至根本进不了上会流程。”
宋纲瞳孔微缩：“所以……您故意把王爱文推上去？”
“对。”王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眼神锐利如刃，“王爱文立场最硬、态度最明、履历最干净，他牵头，刘宏那边挑不出毛病；但他经验有短板，尤其是跨部门协调、系统对接这类活儿，容易被卡在细节里打转。这就给了我们腾挪空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宋纲：“而你，宋纲，你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宋纲心头一震，脊背悄然绷直。
“王爱文负责对外联络、专班召集、进度通报，所有公开动作由他出面。你呢？”王晨从抽屉深处抽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皮没有任何字迹，只有边缘几道细小划痕，“你带着固定资产投资处、招投标管理处、电子政务中心的骨干，成立一个‘隐性专班’。不挂牌，不发文，不进委里OA系统。所有会议记录、数据比对、风险推演、接口测试，全在这本子里——包括怎么让平台和纪委的‘阳光监督系统’实现字段级自动匹配，怎么把终身追责的启动阈值设定在‘单笔异常支付超合同价12.7%’这个临界点上，怎么让全周期监控的节点校验嵌入财政拨款前置程序……这些，才是命门。”
宋纲下意识伸手去接那本子，指尖触到冰凉封皮的刹那，王晨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记住，”王晨声音低沉如铁，“这本子不能存电子版，不能用委里打印机，所有草稿必须手写，写完立刻烧掉。你每天下班前，把当天记录撕下来，夹进《江南省志·水利卷》第三册第七章的页缝里——那本书，去年修志办退回来三套，都在你办公室书柜最底层。没人会翻。”
宋纲喉结滚动了一下，郑重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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