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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洞；二是该笔支出是否涉及其他干部；三是宋纲同志与周振海通话内容，若确有必要，我本人愿意配合说明。”
赵明远深深看了王晨一眼，点头：“好。我们立刻安排。”
王晨又看向门口：“请宋纲同志回来。”
五分钟后，宋纲推门而入。
他脸色苍白，但腰杆依旧挺直。进门第一眼，不是看赵明远，而是看向王晨。
王晨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宋纲，刚才纪委通报的情况，你听到了。现在，请你当着全体班子成员的面，说清楚三件事：你与周振海是什么关系？你调入前为何能操作发改委OA系统？那二十万元，你知情还是不知情？”
宋纲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强撑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痛感的笑。
“王主任，各位领导……”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确实认识周振海。三年前，他岳父病重住院，我在政法系统协调过医疗纠纷调解，算帮过他家一个小忙。后来他多次请我吃饭，我都推了。直到去年九月，他找到我，说想承接交通厅几个前期咨询项目，问我能不能‘引荐’一下设计院的人。”
“我当时回绝了。但他第二天送来一盒茶叶，说是老家特产，我收了，没拆。当晚，我就把茶叶连同盒子一起扔进了办公室碎纸机。”
“至于OA系统权限……”他深吸一口气，“是我自己申请的。调令下达前一周，我主动联系信息中心，说要提前熟悉系统，申请了‘只读+流程查看’权限。但他们给我开了‘流程审批’权限，我……没细看，也没及时反馈。”
“那二十万元……”他停顿良久，才一字一句道，“我第一次见到这笔钱的名字，是在今天上午纪检组找我谈话时。此前，我从未审批过这笔付款，也从未见过那张便签。如果它真出自我的账号，那只能说明——有人冒用我的权限，或者，我的账号密码早已泄露。”
王晨静静听着，忽然问：“你密码，多少位？”
“八位，字母加数字，我自己设的。”宋纲答得毫不犹豫。
“改过几次？”
“一次没改过。调入后，一直沿用政法系统旧密码。”
王晨点点头，转向赵明远：“赵主任，麻烦查一下——那个时间段，办公室有没有进行过统一密码重置？信息中心有没有留存操作日志？另外，宋纲同志OA账号的登录IP，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异常跳转？比如，非办公区域、非工作时段的密集访问？”
赵明远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我们已经在查。初步发现，该账号在九月十八日至十月五日期间，有十六次登录来自高新区云栖路IP段，其中十一次集中在晚间二十一至二十三点。”
云栖路19号——恒远路桥公司注册地。
王晨不再说话，只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权限失控，非人之过，乃制之失。”
他合上本子，抬头环视众人：“今天的会，暂时到这里。宋纲同志先回去，等候组织进一步通知。其余同志，请各司其职，该推进的工作不停摆，该整改的问题不拖延。特别是办公室，即日起全面梳理权限体系，三天内拿出整改方案。”
散会后，王晨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阳光正烈，照得玻璃幕墙一片刺白。他盯着桌上那张银行流水复印件，忽然伸手，将“恒远路桥咨询有限公司”的名字圈了出来，又在旁边写下两个字：“恒远”。
恒远——谐音“横远”。横者，霸道也；远者，深远也。
他想起李书记上午说的话：“交通厅的政治生态是有问题的。”
原来，问题从来不在表面。
那些被举报的“任人唯亲”，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盘根错节的，是早已渗透进审批链、资金链、信息链的暗网。而宋纲，或许不是网中之鱼，而是被人故意抛出的诱饵——一条活饵，用来试探王晨的底线，测试发改委的成色，更是试一试，这位即将赴任交通厅的“新官”，到底敢不敢掀开盖子。
王晨拉开抽屉，取出一枚U盘，插进电脑。
里面是他这半年悄悄收集的资料：省交通厅近三年所有公开招标项目的中标企业股权穿透图；几家民营路桥公司实际控制人与退休厅领导的亲属关系树状图；还有几份匿名寄来的工程监理日志复印件，字迹被雨水晕染，却清晰写着“混凝土标号不符”“桩基深度不足”……
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恒远项目库”。
双击打开。
第一份文档，标题赫然写着：《G320国道改建工程——恒远路桥咨询费明细及资金回流路径分析》。
末尾备注一行小字：“数据来源：审计厅内网共享平台，提取时间：今晨六点十七分。”
王晨关掉电脑，拔出U盘，放进贴身衣袋。
他站起身，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
走廊尽头，李浩正焦灼地踱步，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哥！这事儿……”
王晨摆摆手，打断他：“打电话给储军，让他立刻查三件事：第一，宋纲办公室保险柜第三格，那枚旧版电子公章备份章，最后一次使用记录；第二，信息中心近三个月所有OA系统权限变更日志；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那里，省交通厅大楼的尖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查一查，恒远路桥公司去年至今，有没有参与过交通厅任何项目的投标报名。”
李浩愣住：“可他们不是黑名单企业吗？”
王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黑名单，拦得住投标报名，拦不住报名表上的公章。”
他迈步向前，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声清越。
“李浩，记住了——有人想用宋纲，把我绊倒在交通厅门口。那我就偏要带着他，一起跨进去。”
“不是去避风，是去点火。”
“风越大，火越旺。”
“而第一把火……”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低沉而笃定，“喂，张处长吗？我是王晨。关于下周二的全省交通重点项目调度会，我有个建议——把恒远路桥咨询公司，列为典型案例，作反面剖析。”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传来一声干脆的回应：“好。我马上调整议程。”
王晨挂断电话，抬头望天。
云层正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剑般劈落下来，照得他肩章熠熠生辉。
他忽然想起李书记那句没说完的话：“有的时候光靠自己干净是不够的。”
是啊，干净只是，而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廉洁自律的条条框框里，而在那些没人签字的便签、没人留痕的通话、没人记得的权限背后——在制度与人性交锋的每一寸缝隙中。
王晨整了整袖扣，大步走向电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省交通厅那扇沉重的大门，已不再是一道考题。
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所有锈蚀锁链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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