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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目光如刀锋掠过老赵：“谁报的警？”

    “校保卫处值班员。”老赵声音发虚，“但他……他说接警电话是林小雨本人打的，通话时长二十七秒，最后两句是‘老师……你别过来……火……’然后挂断。”

    “火没烧起来之前，她就打了报警电话？”王晨语速慢下来，一字一顿，“那她现在在哪？”

    “……不在现场。”老赵喉结滚动，“我们赶到时，只找到两具遗体。林小雨……失踪了。”

    包厢里没人说话。李浩的酒杯终于落下，酒液泼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王爱文悄悄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他想查林小雨社交账号，却发现昨晚十点零三分，她的微博刚发布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动态，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课桌照片，桌面刻着两行小字：“真相不会烧尽。我在等你看见。”

    王晨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白天在叶省长办公室窗边，叶省长指着远处正在拆迁的老城区说：“小王，你看那些楼，钢筋水泥看着结实，可底下地基要是松了，风一吹就晃。教育这栋楼，地基就是人心。人心塌了，火一起，连灰都剩不下。”

    他慢慢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动作很轻，却像合上一具棺盖。

    “宋纲，”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立刻联系省公安厅治安总队，调取章昌科大东区所有出入口、楼道、电梯的全部监控，重点排查今晚八点至十点之间所有异常出入记录。再通知消防总队火调处，派最资深的专家，天亮前必须进驻现场，逐寸勘查，尤其注意储物柜内壁、天花板夹层、通风管道——我要知道，那桶助燃剂是怎么运进去的，又是谁把它点着的。”

    宋纲点头，转身去角落打电话。

    王晨转向老赵：“教育厅督查组，现在跟我走。李浩、王爱文，你们俩马上回单位，调取林小雨近三年全部学业档案、心理测评记录、奖学金申请材料，特别注意她父亲工伤赔偿案的后续进展；刘志国，你联系市卫健委，协调三甲医院心理危机干预中心，今夜轮值专家全部待命——林小雨如果出现，第一反应不是抓人，是救人。”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扣上第一颗纽扣时顿了顿：“老赵，你回去告诉教育厅党组，明天上午八点，我要看到章昌科大近三年所有师德投诉的原始台账、所有约谈记录的签字页扫描件、所有涉事教师职称评聘材料的完整副本。少一页，我就让纪检组直接去档案室搬原件。”

    老赵额头汗珠滚落，重重应声：“是！”

    王晨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忽然停步，没回头：“还有——通知全省高校，即日起，所有实验室、多媒体教室、阶梯教室的储物柜、配电箱、消防栓箱，全部加装电子锁并接入校园安防平台。锁具供应商名单，明早九点前报我。”

    说完，他跨出门槛，走廊灯光映得他影子狭长而冷硬，投在墙面像一道未愈的刀疤。

    身后包厢里，李浩盯着桌上那杯没喝完的酒，喃喃道：“哥……这火，是不是烧到咱们自己脚面上了？”

    没人接话。

    宋纲挂断电话回来，面色凝重：“省长，省公安厅反馈，林小雨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老纺织厂片区。那里……是您当年挂职锻炼过的棚户区。”

    王晨脚步未停，只把车钥匙抛给宋纲：“开车。绕路，从江滨路过去。”

    车子启动，窗外霓虹飞速倒退。王晨靠在后座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沉静如深潭：“宋纲，查清楚林小雨父亲工伤案的承办律师是谁。还有，她母亲去年住院的那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医师叫什么名字。”

    “是。”宋纲快速记下。

    车行至江滨路，江风裹着潮气扑进车窗。王晨望着黑沉沉的江面，忽然问：“宋纲，你还记得我刚当秘书那会，跟叶省长去章昌科大调研吗？”

    “记得。”宋纲声音放低，“那天您帮一位退休教授修好了轮椅刹车。”

    “嗯。”王晨轻轻应了声，“那位教授，姓林。”

    车灯劈开夜色，照见前方立交桥墩下，一簇野蔷薇在风里簌簌摇晃，枝头新绽的白花，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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