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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省长这个时候压低了声音,“刘宏书记去京城开会,认领了纪委查贪的指标,这指标认领得有点多,所以,可能要拿高校动手。”
王晨故意装作震惊的模样,“啊?”
他当然不能说已经从宋纲那得知了,那样会给宋纲找麻烦。
“高校的数量多啊,说句心里话,如果真的严办的话,估计几个高校就能把指标给凑齐。”
听到这话,王晨笑了,“是啊,的确如此。”
“所以接下来,你怎么看呢?你愿意拿高校动手吗?”
这话就很尖锐了。
王晨想了......
王晨一愣,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铁军?现任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主管全省纪检监察工作,是江南省最硬的一块“铁板”,素来以雷厉风行、不讲情面著称。他从不轻易约人吃饭,更别说主动开口请副省长——尤其是像王晨这样资历尚浅、分管领域偏经济建设的“新锐”副省长。过去两年里,王晨与刘铁军只在常委会、廉政谈话会等正式场合打过照面,寒暄不过三句,连茶都没喝过一杯。
朱朗也听到了,脸上刚褪下去的灰败又浮上来一层,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他知道刘铁军是谁,更知道这位书记的饭局不是庆功宴,而是“审讯前的茶歇”。
王晨抬眼看了李小蕊一眼。她站在门边,穿一身素净的米白色套装,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那是办公厅老干部处特配的加密通讯终端,非紧急情况,绝不会动用。她神色平静,可指尖在机身边缘微微刮擦着,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刘书记怎么说的?”王晨问,声音不高,但语速放得很稳。
李小蕊走近两步,压低嗓音:“电话是刘书记办公室直接打来的,没经秘书转达。他说……‘请王省长务必赏光,时间地点由你定,菜式随你挑,就咱们两个,不带司机,不带随员,只谈一件小事’。”
朱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云层低垂,铅灰色的光沉甸甸地压在梧桐叶上,风一吹,叶子翻出惨白的背面,像无数只翻过来的手掌。
王晨没再说话,只把目光缓缓收回来,落在朱朗脸上。
朱朗立刻挺直腰背,仿佛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朱朗哥,”王晨忽然换了称呼,语气比刚才更沉一分,“你刚才说,家里人也给你气受。”
朱朗一怔,没料到这节突然被拎出来,脸顿时涨红,下意识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妻子上个月刚在社区居委会闹了一场,嫌他整天窝在家里看新闻联播、抄党章,不像个“有出息的男人”;儿子大专毕业后考了三次事业编失败,上回醉酒摔了手机,指着他说:“你当驾驶员的时候还能蹭顿饭,现在连饭局都混不进去,我跟着你丢人!”
这些,他没敢说出口。
王晨却像看见了:“你今天来找我,表面是求个岗位,实则是想让家里人看你还有人搭理、还有人记得、还有人能叫得动——对不对?”
朱朗眼眶一热,肩膀微微抖了起来。
“可你想过没有,”王晨声音未高,却字字如凿,“刘铁军书记今晚要见我,不是为表扬谁,也不是为安排谁。他要是真想推个人,一个电话就能定下十个人的去向。他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这个方式、只找我一个人……说明什么?”
朱朗怔住。
王晨盯着他:“说明有人在他那儿,提起了你的名字。”
空气霎时凝滞。
朱朗猛地抬头,嘴唇翕动:“谁?谁提我?”
“我不知道。”王晨摇头,“但能惊动刘书记亲自点名邀约的,绝不是你哪位老同事喝多了胡咧咧。要么是你最近干了什么事,进了纪检组视线;要么是有人拿你当引子,试我的成色;再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是你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进了某件事里。”
朱朗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他当然知道——上周三下午,他按流程去省发改委接一位退休老主任去省老干部活动中心体检。返程时,老主任接到一个电话,情绪激动,挂断后顺手把一张折叠的A4纸塞进朱朗驾驶座储物格,说:“小朱,帮我捎给组织部张处长,他家在翠湖路,别走正门,绕到后巷递进去。”朱朗当时没多想,只觉老主任神神秘秘,但人家退休前是正厅级,又是李书记的老战友,他哪敢多问?当晚便照办了。张处长收下纸条,还塞给他一包中华烟,笑着说:“老朱啊,这些年委屈你了。”
那包烟,他至今没拆。
此刻,朱朗只觉五脏六腑都拧成了死结。
王晨没再逼问,只静静看着他,等他把这口气喘匀。
半晌,朱朗哑着嗓子:“省长……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闯没闯祸,我不知道。”王晨语气缓了些,“但我知道,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跪在我这儿求一个方向盘,而是立刻回家,把那包烟原封不动锁进抽屉,把那天的事,每一个细节,每一声对话,每一处停车位置,全写下来。明天一早,交到办公厅督查室,注明‘个人主动说明情况’。”
朱朗浑身一颤:“这……这是自首?”
“这不是自首。”王晨摇头,“这是自救。纪检组查人,从来不是查你有没有错,是查你有没有态度。态度对了,哪怕真有问题,也能从轻;态度错了,清白也变浑水。你想想,刘书记为什么找我?不是因为我是副省长,是因为我当年在李书记身边,和你一样,管过车、跑过腿、守过门——他要的,是一个‘知情人’的态度,而不是一个‘求官者’的姿态。”
朱朗呆若木鸡。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雨丝终于落了下来,细密无声,打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灰白的痕。
王晨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玻璃,凉意沁肤。
“朱朗哥,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朱朗茫然点头:“记得……九八年防汛,李书记连夜赶往鄱阳湖大堤,你刚调来当秘书,我在门口等车,你穿着双沾泥的旧球鞋,拎个帆布包,问我:‘师傅,车钥匙在您那儿吗?’我说:‘在,但得等书记签完字。’你笑着点头,靠在墙边,掏出一包廉价烟,分我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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