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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书记这时候整个人突然十分严肃起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以前没当领导的时候,王晨也纳闷,为什么领导说话,总喜欢走到一边,左看看右看看。
自己当了领导才发现,这是给自己找借口思考,或者说拖延思考的时间。
尤其是遇到比较棘手的问题。
不出意外,这会刘宏书记肯定也在思考问题。
思考怎么回答。
刘宏书记估计也得现编。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
“小王,你的顾虑我理解,但在这个问题上,省委反复权衡过,让肖江辉......
我有很多心里话想说,所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要说一说,哪怕被免,我也要郑重地说上几句的——
吉泰县不是第一天出问题。十年前,就有人举报过村级卫生室虚报门诊人次;八年前,省医保局飞检发现三所乡镇卫生院存在“空刷医保卡”行为,处理结果是通报批评、退回资金、诫勉谈话;五年前,有群众联名反映村医冒用老人信息办理慢性病认定,市卫健委派了工作组,最后以“系统录入不规范、操作人员业务不熟”定性,不了了之;三年前,一名退休老教师因医保系统显示其已接受三次胃镜检查而被医院拒诊,送医途中突发心梗抢救无效,家属举着遗照在县卫健局门口静坐三天,最终只换来一句“技术性误录”,连个书面说明都没有。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真刀真枪砸在老百姓心口上的?哪一件不是基层干部把公章当私章、把政策当提款机、把老人身份证当二维码扫的?你们说“情况复杂”,好,我来帮你们理一理这个“复杂”——吉泰县下辖12个乡镇、198个行政村,全县乡村医生编制内仅47人,编外聘用却达326人;全县村级卫生室名义上由县卫健局直管,实际财务、人事、考核全由各乡镇卫生院代管;而乡镇卫生院院长,八成以上由乡镇党委或政府直接推荐任命;更别提那些挂着“村医”头衔、实为村支书亲信、儿子、小舅子的“挂名医生”,他们连听诊器都不会拿,却能签字开处方、填体检表、上传医保数据。
什么叫监管链条长?长的是权力寻租的路径,不是监督覆盖的半径!什么叫基层干部素质参差不齐?参差的是胆量——胆小的不敢伸手,胆大的敢伪造整本病历;参差的是脑子——蠢的以为骗几百块没人查,坏的已经用老人身份注册了三家药店、两间诊所、一个养老服务中心!
徐乐乐书记刚才说“正在按程序固定证据、逐级审理”,我倒要问问:你所谓的“程序”,是不是还要等涉事村干部先打个报告、写个说明、找两个党员作证、再开个支委会讨论通过?是不是还要等他们把账本烧了、U盘格式化了、微信聊天记录清空了,才叫“证据固定完成”?你们市纪委工作组进驻吉泰县整整七十二小时,没封一台电脑、没扣一张处方、没约谈一个村医,只开了三次座谈会,听汇报、记笔记、合影留念——这叫调查?这叫彩排!
还有这位县委书记同志,你说你来得晚、不了解情况?那请问,你到任当天签发的第一份文件,是不是《关于进一步加强村级卫生室规范化建设的通知》?通知里白纸黑字写着:“严把村医准入关,实行县级统招统管统训统考”,可就在你签完字第三天,吉泰镇西岭村新聘的“村医”,还是那个因挪用合作医疗基金被撤职两年、去年刚刑满释放的原村委会会计!你连他档案都没调阅,就盖了鲜红的县委公章!这不是失察,这是纵容;这不是能力不足,这是立场动摇!
更讽刺的是,就在联合调查组抵达安州前四十八小时,吉泰县医保中心突然批量注销了437位70岁以上老人的医保账户,理由是“长期未激活、疑似死亡”。可我们连夜调取殡葬系统数据比对,其中291人仍在世,有53位正躺在县人民医院ICU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他们不是“疑似死亡”,他们是被某些人亲手“注销”了救命的权利!
(王晨顿了顿,拿起桌上一份薄薄的材料,轻轻抖了抖)
这份东西,是昨天晚上十一点,一位住在吉泰县大洼乡敬老院的八十四岁老人托人送到省政府信访窗口的。他不会写字,就用指甲在A4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几行字:“我叫张守田,1939年生,身份证号开头620……我没得过糖尿病,没做过糖化血红蛋白检测,可医保系统里有我七次检查记录,花了2380元。我孙子今年考上大学,学费凑不齐,我去乡卫生院问为啥扣我钱,医生说‘系统里有的’。我说我没去,他说‘你儿子带你来的’。可我儿子三年前就死了,在工地上摔断脖子,火化单还在我枕头底下压着。”
(王晨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寂静里)
他没带火化单来,他带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他儿子穿着蓝布工装,笑得露着豁牙,背后是还没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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