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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区某夜宵店包厢。
王爱文和几个省发改委的处长在那坐着。
看到这一幕,王晨笑了。
他一走进包厢,大家立刻起身。
一个个十分激动。
“省长好。”
王爱文笑着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当了这么大的领导后,不会再来参加我们的聚会了呢!”
王晨笑了,“说这种话干嘛,怎么,今天有啥大事啊?”
说着,坐在了主位。
其他人纷纷一脸微笑地看着王晨。
这可是副省长啊。
全省最年轻的副省长!
跑来吃这个夜宵。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给面子啊。
刘宏书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小晨,刚开完会?”
“嗯,刚上车。”王晨靠在后排座椅上,窗外高铁站前的梧桐树影飞速倒退,像一帧帧被快进的旧胶片,“刘书记您看了通报?”
“不光看了通报,”刘宏顿了顿,声音微沉,“我还把吉泰县近五年所有信访件、巡视反馈、医保审计报告、财政资金流向图,全调出来看了一遍。小晨,你猜我看到什么?”
王晨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医保局原副局长周志明,三年前就被举报过三次,两次是实名,一次是匿名但附了转账截图——他女儿名下三套商铺,全在县医院对面步行街,租金全部由三家医药公司‘代管’。结果呢?市医保局转给吉泰县纪委,县纪委‘初核后无问题’;省卫健委转来督办函,安州市纪委复函说‘正在核查中’;去年底巡视组再问,回复变成‘已启动诫勉谈话程序’。”
王晨手指在膝头点了点,一下,两下,三下。
“刘书记,这不是核查问题,这是捂盖子。”
“对。”刘宏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而且捂得特别熟稔。我查了流程——所有转办件,最后都落在市纪委二室主任李国栋手里。这个人,是你之前提过一嘴的,徐乐乐的大学同学,当年毕业分配,徐乐乐亲自跑的组织部,把他塞进市纪委。”
宋纲在副驾悄悄侧过脸,嘴唇微动,无声地比了个“卧槽”。
王晨没看他,只盯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李国栋现在还在二室?”
“昨天刚调任市医保局副局长,分管基金监管。”刘宏冷笑一声,“这步棋走得真巧——既避开了调查风口,又顺势坐到了最肥的位子上。骗保的事,查到最后,还是得查他手里的账。”
王晨闭了闭眼。
不是愤怒,是疲惫。一种深埋在体制褶皱里、被反复揉搓过千百次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进省委办公厅时,老秘书长带他第一次下基层,在一个贫困县蹲点。夜里在村委会打地铺,蚊子咬得满胳膊包,老秘书长却就着煤油灯翻《毛选》,翻到“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用铅笔在页边批了八个字:**手软一分,癌灶一寸。**
当时他不懂。
如今懂了,却更冷。
“刘书记,您说怎么办?”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风声、远处施工的轰鸣、隐约的汽笛,全都清晰可闻。
“小晨,我今天下午去见了老赵。”刘宏说,“就是分管政法和纪检的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赵砚生。”
王晨脊背微微绷直。
“我跟他说了吉泰的事,也说了罗小峰会上那些话。老赵听完,没表态,只问了一句——‘那个罗小峰,是不是肖江辉当年一手带出来的?’我说是。他点点头,又说:‘肖江辉走的时候,把一份未签字的《安州市政治生态风险白皮书》留在了办公室抽屉里,没人敢碰。现在,该打开了。’”
王晨喉结动了动。
那份白皮书,他听说过。是肖江辉主政安州纪委最后半年,带着三个年轻干部熬了四十七个通宵写成的。厚厚一摞,七十八页,附录全是原始笔录、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现场照片。其中第三章第三节,标题就叫《吉泰县医疗系统塌方式腐败图谱》。肖江辉调离前夜把它锁进保险柜,钥匙交给了时任市委副书记——正是徐乐乐。
后来徐乐乐说钥匙丢了。
再后来,保险柜被搬进了市纪委档案室最底层,贴了封条。
“老赵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刘宏声音缓下来,却更重,“他说,王晨同志,你不是来安州开会的,你是来拔钉子的。钉子不拔,整面墙都会塌。但拔钉子,不能靠锤子,得靠撬棍——要找准支点,借足力道,一寸一寸,把它从水泥缝里硬生生旋出来。”
王晨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刘宏语气忽然一沉,“吉泰县人民医院新住院楼,今年三月刚通过竣工验收,造价三点八亿。施工单位是安州建工集团全资子公司,法人代表叫陈振国。这个人,你可能不熟——但他老婆,是徐乐乐夫人亲妹妹的干女儿。”
王晨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腕表,搁在膝头。
表盘反光里,映出他半张脸,下颌线绷得极紧。
宋纲忍不住回头:“王秘,这……”
“不急。”王晨轻声道,“等他们先动。”
手机那头,刘宏忽然换了话题:“小晨,你老家那个县,后来怎么样了?”
王晨怔了下,随即明白过来。
“那个‘地下组织部’部长?”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判了十八年。法院宣判那天,全县所有村干部集中收看直播。之后三个月,县里信访量下降百分之六十三,工程招投标流标率从百分之四十七降到百分之三。”
“为什么?”
“因为宣判书最后一页,附了一张图。”王晨声音平静,“是县里所有科级干部近十年来的任职轨迹、亲属关系、房产登记、子女留学记录、甚至配偶社保缴纳明细。法院没公开,但复印了三百份,发到了每个乡镇党委、每个村支部。下面有人传,那是‘政治体检报告’。”
刘宏笑了:“好啊。那就让安州也做一次体检。”
挂断电话,王晨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麦子已经灌浆,青中泛黄,风一吹,整片田浪就涌起来,密密匝匝,层层叠叠,看着柔软,实则韧得能割破手指。
宋纲犹豫片刻,低声问:“王秘,接下来……咱们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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