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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懵了。
这个点突然打电话来，这不扯淡呢？
“我和浩子已经喝了不少，下次再约。”
“省长，方便来找你聊会不？”
王晨顿了顿，“今晚喝多了，明天到我办公室来吧。”
“行，那我明天到您办公室来。”
上午九点半。
王晨办公室。
王爱文还真的来了。
王爱文一脸谨慎。
甚至乎走进王晨办公室时，还一脸左顾右盼。
“你干嘛呢，这是来我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嘛了呢！”
王爱文嘿嘿笑着。
然后坐下。
“我昨天被找谈话了。”
王晨抬......
“据说是刘宏书记的秘书，今早去了章昌大学，待了四十分钟。”
王晨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却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茶几上那杯刚倒的热茶，袅袅白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眼前郗局长和冯伟杰的脸。
空气骤然沉滞。
冯伟杰脸上的笑意淡了，抬手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郗局长端起酒杯，没喝，只低头看着琥珀色的酒液里晃动的灯影，良久，才低声道：“老刘……最近压力也大。”
“压力大？”王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砸在桌面，“压力大就可以绕过分管副省长，越过省教育厅，直接让高校发通稿？压力大就能把政治纪律当抹布，想擦就擦、想甩就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这通告不是问题本身，是信号。是有人在告诉我——你管不了章昌大学，你签字不签字，不重要；你人在不在，不重要；你是不是分管教育的副省长，也不重要。”
冯伟杰皱眉：“老弟，慎言。”
“慎言？”王晨苦笑一声，忽然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绒布窗帘。窗外，驻京办大楼对面的国贸三期灯火通明，玻璃幕墙映着整条长安街的流光，辉煌得刺眼。他望着那片光，声音却沉得像浸了水的铅块：“伟杰哥，郗局，你们说，一个正厅级党委书记，敢在没有分管副省长签字、没有教育厅正式批复、没有省委常委会纪要支撑的情况下，擅自发布这样一份通稿，还敢把‘教学秩序已全面恢复正常’写进标题——他是疯了，还是背后站着一座山？”
没人接话。
房间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王晨转身，重新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那是他临上飞机前，让李杰出调取的《章昌大学近三年科研经费使用审计初报摘要》。他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你们看这个：2022年，章昌大学‘智能农业装备协同创新中心’申报省级重点实验室，获批专项经费1800万元。但实际投入设备采购仅372万，其余1428万，以‘横向课题合作’名义，分七笔转至三家注册地址为同一栋居民楼的科技公司。这三家公司，法人代表全是章昌大学退休教授，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但财务流水最终归集到章昌大学某副院长名下的一张私人银行卡，卡号后四位，是‘8888’。”
他把纸往桌中央一推：“这个人，去年被刘宏书记亲自点名表扬过两次，称其‘扎根一线、服务地方、成果丰硕’。今年年初，他还牵头申报了‘省委党校干部培训实践基地’项目，批了600万预算。而这个项目，至今没挂牌，没课程，没师资，只在官网发了一则新闻通稿，配图是空教室加P上去的PPT投影。”
郗局长拿起那张纸，只扫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冯伟杰伸手按住王晨手腕：“老弟，这些材料……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前天夜里。”王晨声音平静下来，却更冷，“我让宋纲带人，用三天时间，把章昌大学近五年所有公开招标公告、财政拨款明细、资产处置台账、人事任免文件、甚至校内食堂承包合同全捋了一遍。不是查贪腐——贪腐是纪委的事。我是查‘政策执行链’。结果发现，从省委发文，到教育厅转发，到学校党委开会部署，再到二级学院落实，最后到教师课表调整、学生学分认定——这条链子，断了至少七处。每一处断口，都长着同一个名字：**章昌大学党委**。”
他停顿两秒，一字一句道：“不是党委班子有问题，是党委的‘运行逻辑’出了问题。它不再是一个决策机构，而是一个‘信息过滤器’——上面来的政策，它挑着听；下面报的问题，它拦着压；中间该担的责任，它甩给院系；出了事，它第一时间发通稿，把锅扣在‘个别教师思想波动’头上。”
这时，李杰出的电话又来了。
王晨接起，没开免提，只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沉。
挂断后，他深吸一口气：“章昌大学官微，十分钟内删除了那则通报。但微博、知乎、B站、小红书……所有转载链接，已被网友截图存证超两万条。教育部舆情监测平台刚刚发来预警：‘章昌大学’词条24小时搜索量暴涨4700%，关联词最高频的是——‘造假’‘捂盖子’‘权力失控’。”
冯伟杰叹气：“这下真兜不住了。”
“兜不住才好。”王晨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凉，“他们以为发个通稿就能灭火，结果火没灭，倒把消防栓炸了。现在全国高校都在看，省委怎么处理这件事——是压着不查，还是真刀真枪动一动‘党委’的骨头？”
郗局长放下酒杯，直视王晨：“你想怎么动？”
王晨没答，反问：“郗局，您当年在中组部干干部监督的时候，最怕什么？”
“怕两种人。”郗局长目光如刃，“一种是‘老实人’——表面服从、实则阳奉阴违，文件照抄、会议照开、检查照迎，就是不解决问题；另一种是‘能人’——能力很强，业绩亮眼，群众口碑也好，可一旦查起来，账目不清、程序违规、用人失察，样样都是雷。”
“章昌大学的党委书记，”王晨缓缓道，“是第三种人。”
“哦？”
“他既不老实，也不算真正能干。他是‘会演’的人——演忠诚、演担当、演改革先锋，演到连刘宏书记都信了。可演得越真，越说明他身后有高人指点。因为真正的改革者，不会急着发通稿；真正的担当者，不会把问题藏在‘思想波动’四个字里。”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章昌大学校史馆官网首页截图，图中赫然是刘宏书记去年视察该校时，与党委书记并肩站在“产学研融合成果展”前的合影。照片下方配文：“刘宏书记勉励章昌大学勇当全省高等教育改革排头兵。”
“排头兵？”王晨轻嗤，“排的是谁的头？谁的兵？”
话音未落，宋纲第三次来电。
王晨接起，只听了一句，瞳孔骤然收缩。
他沉默五秒，对电话那头说：“立刻联系省公安厅网安总队，调取今日凌晨零点至六点，章昌大学官网服务器所有后台操作日志。再通知审计厅，今晚八点前，把近三年所有涉及章昌大学的财政专项资金审计底稿，电子版加密发我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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