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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文;意味着他要接替叶江河出席所有必须露面的会议;意味着——他必须立刻表态,对这起震动京畿的大案,亮明立场。
可他还没想好说什么。
叶江河却突然站了起来。没有看刘宏,没有看中J委领导,只死死盯住王晨,嘴唇翕动,极轻、极快地说了四个字:
“护住小蕊。”
王晨瞳孔骤缩。
李小蕊?嫂子?
为什么是她?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口——宋鑫正站在门边,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而宋纲站在他斜后方,右手悄悄按在腰间,那里鼓起一个硬物轮廓。
王晨猛地想起,嫂子今早抵达章昌时,迎宾馆停车场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奔驰。车窗贴着单向膜,司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当时他以为是省接待办的车,还特意绕过去看了眼车牌框——空的。
现在想来,那车根本不是接待办的。
那是谁的人?
中J委?还是……另有其人?
叶江河没等王晨回应,已转身走向门口。经过中J委那位领导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沙哑道:“我有个请求——能不能……让我回家一趟?我想看看我妈。”
老人今年八十六,瘫痪在床三年,住在省人民医院干部病房。
中J委领导沉默三秒,点头:“可以。但必须有两名办案人员陪同。”
叶江河颔首,迈步出门。
门关上的刹那,刘宏书记重重拍了下桌子:“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凌乱,窃窃私语如蜂群炸开。王晨却坐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面不知何时被自己无意识画满了一个又一个圆圈,圈里填着同一个名字:李小蕊。
宋鑫快步进来,压低声音:“王省长,车在楼下等着。另外……刚接到消息,李主任今天下午三点,独自去了省委组织部大楼。”
王晨心脏一沉:“她去组织部干什么?”
“交辞职报告。”宋鑫声音发涩,“她说……不想再当这个‘省长夫人’了。”
王晨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
他冲出会议室,电梯已满员。他转身扑向安全通道,两级一跨往下狂奔。楼梯间灯光惨白,脚步声在水泥壁间撞出空洞回响。
三楼。二楼。一楼。
推开消防门,迎宾馆方向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拨通嫂子号码。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王晨站在行政中心广场中央,仰头望去。省委常委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玻璃棺材。而远处迎宾馆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唯有十二层东侧一间房亮着灯——那是嫂子的房间。
窗内,一个人影正缓缓拉开窗帘。
不是李小蕊。
是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他站在窗后,微微侧身,抬手整理领带。动作从容,姿态优雅。
王晨瞳孔骤然收缩——那人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银色尾戒,在月光下幽幽反光。
和叶薇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和嫂子手腕上那枚一模一样。
王晨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
他接起,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王省长,听说你要主持省政府工作了?”
对方声音温润,像一杯陈年普洱,可王晨听出了底下的寒意:“恭喜。不过提醒一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比如,你嫂子为什么非要嫁给你哥?比如,她手腕上那枚戒指,到底是谁送的?”
“你是谁?”王晨咬牙。
“一个老朋友。”对方轻笑,“也是……你哥当年的救命恩人。”
电话挂断。
王晨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冷汗浸透衬衫。
他忽然明白了叶江河那句“护住小蕊”的分量。
不是托孤,是托命。
他抬头再望那扇窗——人影已消失。
而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惨白的脸。
身后,省委大院梧桐树影婆娑,风过处,落叶纷飞如刀。
王晨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血,无声渗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需埋头做事、谨言慎行的副省长了。
他是江南最烫手的山芋,是风暴眼里的孤岛,是所有人暗中下注、却又不敢轻易押上的那枚棋子。
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月光上。
车灯亮起,劈开浓重夜色。
王晨坐进后排,对宋鑫说:“开车。去省人民医院。”
“去……干部病房?”宋鑫迟疑。
“不。”王晨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声音低沉如铁,“去急诊科。我要见一个人——叶省长的母亲。”
“可她老人家……不是一直神志不清吗?”
王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那就看看,她到底……清不清楚。”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
省行政中心广场上,那盏孤零零的路灯突然滋啦一闪,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片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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