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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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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看见过这对蝴蝶骨的人,就是从那一天起堕入无尽黑暗,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周某至今记得那个人温润地笑着,将一对义眼塞进脚边人空荡的眼眶里时,像是造物主对卑微的虫豸施舍了天大的恩赏。

    而那个被抠下双眼的人,就是屠央。

    此时他正行走于石屋中的各个木架之间,手划过一排排工具,间或停下取出一两柄,脸上始终不存任何表情。

    然后,屠央将一柄带着极细漏口的长勺放入火架之上,往勺内放了一块红铜。

    就在屠央为行刑作准备的时候,江荼已经自己坐上石台,熟练地将自己的四肢都拴在石台四角的铁环中,然后平静地等待着。

    等待施刑的恐惧,也是刑罚之所以残忍的一道工序,它会在对身体展开残害之前,用一些尖窄如锥的想象力,描摹骨缝,扩大感官,侵噬理智。

    周某的职责就是做他的眼睛,为主人见证这些难忘的场面。

    在周某见过的数百场极刑中,见过无恶不作的歹人跪地求饶、涕泗横流,也见过满脸凶肉的彪形大汉大小便失禁、狼狈不堪。

    可此时,他眼前一片漆黑。他不能看,也不用看,他知道江荼会是怎样的平静,像是即将被折磨的,不是自己的皮肉。

    他想得不错,此刻江荼安安静静趴在石台上,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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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得就像是还未点睛的人偶。

    她没什么感觉,甚至觉不出石台湿冷的寒气透过她的骨缝、舔舐她的五脏六腑时,会冷。

    她只觉得石台散发出的腥臭味道恶心,让她反胃。

    虽然那一条条裂缝中渗入的、腐烂发臭的液体,也曾热腾腾流淌在她的血管里。

    或许是因为趴在这里时,江荼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此时石壁顶角渗水的声音、火舌窜起啃噬火架的声音、铜块开始融化的声音,都清清楚楚灌入江荼的耳朵里。

    这些迥异的声音合在一起格外和谐,共谱一曲地狱的天籁。

    就在这些声音中,江荼原本空白一片的脑海中,突然挤进来一个人影。

    一个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的人影。

    短短片刻间,便从极端的岁月静好,跌进极端的惨无人道,这巨大的反差让江荼有一瞬恍惚,不知何处才是梦境,是方才,还是现在。

    江荼下意识地抬头,想看看窗外,想看看光和春日还在不在。

    可她只看见潮湿肮脏的石墙,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没看到光,江荼反而清醒了几分。

    没光的地方,才是真的。

    就在这时,屠央正戴上一双厚重的粗麻布的套手。

    虽然戴上这个会让手指极其不灵敏,平添许多麻烦,但却可以确保他的手,无法体验江荼身体触感的分毫。

    随后,屠央一手握着约半臂长的细钉,一手握着小铁锤,对准了江荼腰间最脆弱柔软的腰眼——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0 23:07:52~2024-03-12 00:1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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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至明黑瞳

    当铁锤砸在长钉上, 发出一声略带钝感的清脆声金属声时,江荼眉间骤然一紧,出于生理本能地张嘴一口咬住下唇, 连带着五官都全部绷紧。

    随着铁器的起起落落, 江荼已经绷得如铁板一般的身体, 还是不可控制地颤栗着。

    这是唯一一个能证明江荼的身体不是铁不是木头, 她也会感觉到疼的证据。

    之后, 就像是在玉石上雕刻一般, 屠央用平静地雕刻起来,精细的手艺与他粗旷的外表格外不符。

    或许是因为看不见也摸不到, 屠央平静得简直麻木不仁,好似他手下的是石头、是玉器、是铜铁,独独不是活生生的人。

    那一刻,这座地下石屋就像是被人间放逐的地方,万籁俱寂中就只剩下铁锤撞击铁钉的声音。

    “叮当叮当”一下一下,踩着规律的节奏。

    连江荼自己都不知道,让她晕眩到天旋地转的,到底是腰间的刺痛,还是这犹如漩涡般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这诡异的声音终于停下。而这时在江荼的腰间, 一个个孔连点成线, 已经铺开一个清晰的红字。

    屠央放下锤钉,拿起一个新的工具。

    那是一个没有上缘的倒三角形长条铁器。

    男人将它置于红字的轮廓之内,然后手腕下力,坚决地推动着。

    霎时,江荼的腰间就见了红。

    铁锨似笔,尽情挥毫落墨。

    这个字的每一个笔画, 都清晰深刻得像是刻在了江荼的心上。

    一点,一横一横又一横,竖,横折,一横一横再一横,一撇,一竖,斜钩,一撇,一点。

    暴露于外的血肉中,每一厘都是一个呼吸的通道,如被挤压的海绵一般,源源不断向外涌出血珠。

    随着红字每多一笔,江荼单薄胸膛的起伏就明显一分、蓄在上齿的力气就多增一分,直到快将自己整个下巴都吞下去。

    而纵使她的双眸再麻木,也压不住眼眶上涌起的一层层猩红。

    在她的身下,石台上裂开的几十

    上百道石缝,犹如龟裂的土地逢遇甘霖,贪婪地吮吸着液体,尽管无论如何都没法被湿润。

    在她的身后,火架上的长勺中,铜块已经化作一滩铜水,屠央往里撒入些许金粉,原本黯淡的铜水很快便焕发出金子的光泽。

    而后,他拿着勺子走到江荼身边后,将其尖嘴对准红字,滚烫的液体倾倒而下。

    就是完好无损的表皮沾上如此滚烫的铜水,都必然要被燎出洞来。

    而江荼用以直面滚烫的,是新鲜的伤口。

    在这样的痛苦之中,江荼的脑子已经无法析出任何意识,就像是被拔了利齿的困虎,沦落为悲哀的囚兽。

    那一刻,江荼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被凿进地狱的裂缝,为岩浆的浪涛所淹没。

    因为担心溢出,屠央倾倒的速度很慢。

    就见金灿灿的浓稠像是一根不断的针,在江荼的伤口中钻来钻去,一点点缝住她破损的身体。

    用疼痛。

    江荼死死咬着下巴,一声未出。

    但她薄薄的皮肉之下,脊骨不自觉地抖。

    当铜水凝固成字时,已经一整夜过去了。

    周某戴上麻布套手,一笔一画地检查江荼腰间的金字,而后对屠央道:

    “辛苦客使了,您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说罢周某又转向江荼,声音愈加恭敬:

    “首尊大人辛苦了。主上还要我转达您,他将这个字赐给您,是希望它可以帮助您记住,自己因何而生,又为何而活。

    主上对您一片苦心,还望首尊大人感恩与铭记。”

    “是……”过了许久,江荼才终于缓缓松开了上牙,喉咙深处艰难的声音已沙哑得不似人声。

    “这个字,属下必铭记于心……”

    “观明台人人都知,首尊才是是主人最忠心的仆人。”周某冷冰冰地赞道,“既然刑罚已毕,那周某先行告退。”

    屠央褪下手套,扔在一旁也走了,没和江荼说一句话。

    可能因为空寂也有尽头,走了两个人后的石屋没有变得冷清。

    而江荼,其实周某和屠央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昏厥在刑台之上。

    再睁眼,是西北的荒漠之中,赵缭深陷狼群中,手握双刀与四匹狼缠斗。

    那是江荼第一次发觉,原来绿色掺杂太多欲望时,也会有血腥味。

    那一只只口啖涎液的恶狼,像是骤降的流星般轮番扑上,利齿、利爪轮番撕咬上赵缭的双刀、胳膊、甚至是脖颈儿。

    而它们的双目,那盈盈绿光在周围连转成诡异的曲线时,更像是有型的绳索般,不停将人的意志绊倒、捆缚。

    那一夜,赵缭是真的害怕。

    无数次,她的喉管就要在恶狼的利齿下被咬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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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害怕的同时,她双刀的锋利的刀刃也化作她的利齿、她的利爪,在厚重的狼皮上割开惨烈的一道又一道。

    到后来,黑色掺杂太多的杀戮时,血腥味会压过一切。

    天地之间,她充血的黑瞳,就是最亮、最贪婪、最嗜杀的存在。

    在看到自己眼睛的那一刻,直视狼眼都没有醒来的江荼,脑海深处渐渐清醒,意识自己是昏迷入梦。

    就和此时此刻一样,那晚的一切也是他带来的。

    那天夜里,她有多无助,有多恐惧,就有多恨他。

    可有多恨他,她的心里又有多复杂。

    因为那个人和狼群,生与死无数次艰难易手、勉强交叠的夜晚,他一直站在她身后。

    赵缭数次请他在自己接受考验的时候离开,免得因自己护卫不周而受伤。

    可他呢,他只是笑笑,说一步都不会离开。

    “缭缭,从今晚起,从现在起,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了。”他说,“如果你没有保护我的能力,我早晚都会死在乱刀暗箭中。

    与其不知死于何时、死于何人,不如明明白白就死在今晚、死在狼腹,我死的心甘情愿。”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今晚不会死的,以后也不会。

    缭缭,我信你。”

    他说这话时,风沙中全都是血腥味。

    他为引狼割开的手掌锤在身侧,淅淅沥沥的血如流沙般从掌中流散。

    第64章 须弥出山

    江荼渐渐收回的一缕意识, 好像上吊的绳子,将她拴在人间,也要她的命。

    就是那多清醒的一点点, 让江荼这才感觉到腰间的伤口, 就宛如炼化铜水的铁炉。疼痛沸腾着散开时, 将她整个身体, 她每一寸肌肤、血肉、骨骼, 都化作一滩炽热的铜水。

    当被清醒放出的感知再次涌上脑海时, 江荼眼前又模糊了。

    这次就更奇怪了。她真切明白自己在梦里,可就是醒不来。这场梦里也没有她自己, 只是给了她一个陌生的视角。

    好似人死后,在参观人间。

    还是西北,只是比起万里荒漠,这里有了残破的房屋和稀疏的农田。也因此看起来更荒芜了。

    江荼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石窟。明明都没有实体,但在进入这过于矮小的洞口时,江荼还是感觉自己的视线都低了。

    这里,已然是人死后的归宿。只是一个埋在土里,一个嵌在山体中。

    逼仄的洞窟,微弱的烛火, 稀松的草席因简陋而摒却了人工编织的痕迹, 倒像是从凹凸不平的石床上生长而出的。

    床上, 单薄吐絮的被衾包着一把枯骨,倒不那么显薄了。

    床边,一个在寒冬腊月满头大汗的人在翻着药箱,一面压着嗓子,神情不悦地对挡在门口的小少年道:“再让他们退退!这洞窟原就闭塞,他们再把洞口堵死, 还让不让小李先生喘气?”

    少年得了命,立刻转身对周围乌乌泱泱包了几层的人连连挥手,也压着声音低低喊道道:“乡亲们,我师父说了,大家再往外让让,里面都要喘不上来气了。”

    周围的男女老少都穿着暗哑的颜色,但因种色过多过杂,又挨得紧,这些灰土的颜色拼在一起倒也复杂。

    这些人们闻言,立刻齐齐往后退,但嘴上却着急地质疑道:“你师父到底能不能行?这都几个时辰过去了,小李先生怎么还没醒?”

    这话少年不爱听,登时瞪眼道:“我师父可是整个阗州最好的郎中,你要是不信那你来?”

    乡亲们闻言,都怪那人不会说话,生怕惹了郎中兼徒弟不悦,连连道:“不是那意思。就是相信秦郎中,小李先生一倒,我们才几十里地赶去请来的。”

    说着,便有人小声问道:“小李先生怎的突然病这么重?上周还在我们村里,带着我们重建过冬的牛棚呢。”

    “你们还好意思说,就是从你们那儿回来的路上,先生的板车坏了,生是从沙里走回来的。”

    “哎呦,沙里夜里风可大可冷,先生这身子骨怎么扛过来的……你们怎么也不说送先生回来?”

    那人委屈道:“是要送的,可先生说来回劳顿我们,一定不让送。”

    “是了……先生就是自己扛,也不愿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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