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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0-31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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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开心都不会藏的年纪,赵缭当然也没学会怎么排解巨大的愤怒,学会怎么理解突如其来、又天翻地覆的一切。

    干脆一头撞死。

    这个想法出现在赵缭的头脑里时,带来的灵光一现,让赵缭真觉得是天外来音。

    然后,才是真正的天外来音。

    “哦哎!”

    赵缭吓了一跳,抬头才发现旁边居然还有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个瘦高瘦高的少年。

    他坐在地上靠着笼子,一腿曲起架着胳膊,一腿伸展,舒服得好像在笼子里长大一样。

    赵缭转过头去,生硬地表达愤怒被打断的愤怒。

    “小孩儿,过来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赵缭架不住他喋喋不休聒噪地劝说,挪着步子靠过去,就见他将手伸过笼子的缝隙,空空的手掌什么也没有。

    上当的赵缭瞪了他一眼,要走开始,突然见他手掌一翻,露出一朵枯萎的小花来。

    “前天在那个角落看见的。”那人瞥了瞥自己笼子边的角落,那是被地牢里唯一巴掌大的铁窗用一缕阳光喂养的地方。

    “当时我就觉得有好事发生。”那人笑着咧了咧嘴。

    赵缭接过花,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愤怒太明显,让那个安静等死的人,也忍不住伸手拉她一把,哪怕微不足道。

    “你叫什么?”赵缭抬头。

    “嗯……好复杂的问题。”那人抿了抿嘴,随即目光四下打量,最终落在了铁窗外。

    “就叫隋云期吧。”

    身随游云,万事可期。

    赵缭抬手,拭去下颚流到脖颈儿去的泪水,终于被屋宇封住了前路。

    抬头看,之间窗棂还亮着烛火一豆。是李谊的书房——

    作者有话说:老隋老隋老隋老隋!!(大叫大哭满地乱爬)

    第305章 回头非岸

    屋中说话的声音传来, 听不清说的什么,却分辨得出起起码有三人在说话。

    只是没有一个声音是李谊的,只有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赵缭下意识想提步走近时, 却又立刻生硬地停住。

    他们说的内容, 她不想听。

    可哪怕他们说得内容她不想听, 窗棂中那微弱却始终跳动的烛光, 就像是一颗被病魔缠住的心脏, 幽暗, 却彰示存在。

    在生命中重大的一部分被骤然抽离的此刻,能看到李谊还在, 赵缭攥得嵌入掌心的手渐渐松开了。

    赵缭不知道站了多久,当书房屋门打开的时候,赵缭才觉得身子被夜风压得很重了。

    对开的屋门从内被两边拉开,屋中烛火顿灭,转而门槛内探出一盏琉璃灯笼。半天后,李谊的身形才从黑暗中现出。

    门外的冷风冲得李谊禁不住一手扶着门框,一双攥拳掩口,藏住几声发哑的咳声。

    申风跟在后面,忙要端杯热茶来时, 突然看到院落中央站着的人, 忙轻轻唤了声“殿下”。李谊闻声转头, 定睛看了看,才看清院中的人。

    无星无月、无灯无光的夜,骤然现出一个人,本该说不出的诡异,却让人难生出任何惊惧。

    李谊立刻想起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是在辋川奉柘寺的庙门口, 他一推门,看到黑夜中江荼的面容。

    同样都让人无法生怖,曾经的江荼因为明媚的生机勃勃,今日的赵缭,因为被悲色剥落得太沉霭模糊。

    赵缭安静地看着李谊,同时同样也在回想,那日庙门前,她回头看见李谊推门而出。

    不过那日,他们未心意相通,他尚且满目温和。今日,他们已有夫妻之实,李谊眼中是下意识的紧张和戒备,身侧的手暗暗摆了摆,让申风及屋中的人都退回去。

    赵缭在想,原来最痛苦的不是看你一点点走远,而是我还记得你曾如何一点点向我走来。

    等书房的门又从里面合住,李谊才从满福手中接过灯笼,走向赵缭。

    赵缭站在原地看着李谊,随着烛火越来越近,她眼中的晦暗不明越来越安静。

    从青光进盛安那一日起,李谊心里、脑中无时不刻不在思索的事情,今夜召众人合完所有情况后,越来越感到无力的那些事情,无一例外地指向赵缭。

    在整日埋头深挖细查一人,恨不得看透她的前世今生,越抽丝剥茧越心惊于她的城府和胆大后的此刻,骤然见那人就等在门口,眼底澄明、观眼见心,实在是太割裂。

    这段时间,困扰纠缠李谊的每一个问题,都只有赵缭能回答,他有千百个问题要问她。可与她共立月夜的时刻,李谊犹豫再三,还是问了看似最不紧要的一个。

    “赵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明明操局执棋的是她,困在局中进退维谷的是他,可方才李谊转头看赵缭那一眼,还是心底一酸。

    茕茕孑立,满目含悲。

    赵缭闻言,疲惫地笑着摇了摇头,向李谊走近了一步,突兀道:“殿下,你能为我煮一碗面吗?”

    曾经很多个像现在一样心灰意冷的时刻回到辋川,李谊煮的一碗热面,可暖心肠、扫寒意。

    李谊握着灯笼柄的手紧了又紧,眉眼不自觉软了几分。便是金銮殿前,被廷杖打得命悬一线时,赵缭眼中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神情。

    一滴泪没有的干燥,比泪如泉涌的湿润更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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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谊的喉咙动了动,缓缓抬手,打开琉璃灯仓,“呼”地轻吹,烛火哑然。赵缭的眼神

    被黑暗淹没,只有这样,李谊才能说下去。

    “侯爷可曾听说过,陛下长子失踪案?”看不到李谊的目光时,他的声音就是冷的。

    而看不到赵缭的目光时,她的声音却是柔和的。赵缭先笑了一声,才道:“陛下长子失踪时,我还尚未出生,只是听说过。”

    “皇长子失踪背后,有皇后及张家在推动。”李谊边说,边将灯笼放在一旁的地上。

    “哦?”赵缭没想到李谊说得如此直白,轻巧地疑问了一声,又了悟道:“后宫内宅纷争残忍,不亚于战场,这是常事。若真是皇后娘娘及张家,也好理解。”

    “那侯爷牵涉其中,如何理解?”李谊紧接着问道。

    赵缭在没发现李谊掌握了什么证据之前,没做苍白的辩解,安静地透过夜色看李谊的脸,等他的下文。

    “当年皇后等人做的得并不高明周密,比如要处决派去行动的死侍时,才发觉逃了两人。比如没有第一时间杀死皇长子的奶娘,后来想除根时,才发现人已不知所踪。

    总之,留下很多漏洞,本该经不住查的。可我细查时发现,这些把柄已经被人暗中清除了。意外的是,这动手收尾的,竟然是观明台,人证无证俱有。”

    李谊顿了一下,接着道:“侯爷什么时候,有帮皇后和张家收拾烂摊子的闲心了?还是真意并不在此?”

    赵缭知道李谊能摊开说,一定已经掌握了实证,并不徒劳地反驳,笑了一声,换上一副掏心掏肺的口吻:“殿下英明。缭此举,全为国运计。

    殿下想想,若是皇后残害皇长子一事败露,先不说极悲极愤之情对陛下的冲击,该如何等情地使陛下病情恶化。便说陛下唯一的继承人太子殿下,有这样犯下死罪的母后和母家,又如何服天下人之心、堵天下人之口,以无暇之圣容荣登大宝?”

    赵缭娓娓道来,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忠诚之心,可字字句句,又分明都是在威胁李谊,如果他拆开真相,将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接在这样诚恳话语后面,是李谊更沉冷的声音:“既然真的皇长子已被迫害而死,那么青光道士又是何人?”

    “是他自己呀。”赵缭脱口而出,温和的声线也骤冷,反问道:“青光道士和皇长子有什么关系吗?殿下把我说糊涂了。”

    黑暗中,李谊沉默了很久很久。半晌后,才艰难道:“侯爷,回头吧。”

    这样轻描淡写的劝说,在任何时候,哪怕是出自李谊之口,也不能引起赵缭心上的一道涟漪。

    可今夜,在目送自己的至亲离开的今夜,在冷悲交加到只想寻暖寻光,以喘息片刻的今夜,这番话不能不在赵缭的心上狠狠一击。

    李谊向赵缭走近了一步,抬起要握住她手腕的手在黑暗中停留了半晌,还是缓缓落下。

    “自韩信始创象棋,千百年来行至‘将军’之臣,或可瞒一时甚一世,岂有世世代代瞒天过海者?

    须弥将军之功绩,光耀史册、彪炳千秋,怎忍心毁之,招世代批驳?

    便是不论身后事,若有生之年真相败露,你如何自处?鄂国公府如何自处?崆峒赵氏百年名门,又如何自处?”

    李谊一个接一个地连问,可因言辞太过恳切,非但不显得逼仄,反而颇有几分苦口哀求之意。

    赵缭沉默的时间,长得李谊已生出幻想,以为她在松动。

    “侯爷,我们……”李谊还是抬手握住了赵缭的手腕,话刚出口,就听赵缭平静道:

    “清侯,你能为我煮碗面吗?”

    李谊心中狠狠一沉,方才剖开心来说得一句句全都又堵在心口,握着赵缭手腕的手怅然垂落,痛苦地合上双眼,半天才咬牙道:

    “我不会做面,侯爷传灶房做吧。”

    “好。”赵缭的声音哑了,轻轻应了一声。

    “我还有事,侯爷先去睡吧。”李谊说完这冷冰冰的一句,便转身,“侯爷放心,从今我不会再多嘴了。”

    “李谊。”赵缭慢慢走了两步,拿起地上的灯笼,从怀中拿出火折子,边点边道:“群狼环伺,各有各要啖我肉饮我血之缘由。

    身后名已不是我能想的,可今生未必也能如我所想,想退便有路,想回头便有岸。”

    火苗舔上灯芯,推开盈盈灯火,照着李谊落霜的背影。

    “殿下,天色黑、路霜滑,请提灯行吧。”赵缭执着地对李谊道。

    李谊回头的瞬间,四目相对,都是刹那睁圆了眼。

    原来黑暗中,对面那个声音冷静、决绝的人,都早已红了眼、泪满面。

    “……那你呢?”李谊不接,悲声无所遁逃。

    “我……”赵缭惨笑一声,泪如泉涌,将灯柄不由分说塞进李谊手中,“常行夜路,不惧路难行,鬼怪多。”

    在鼻腔喉头酸得像是灌了海水的瞬间,李谊猛地转身离开,快得几乎是逃跑一样。

    李谊复又进了书房,进去了许久,窗棂也没再亮灯。

    等他轻手轻脚走近后殿内室的时候,满心希望赵缭已经睡了。

    可赵缭没睡,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发呆。

    李谊站在几步外,不知自己该走近,还是该走远。

    “殿下别皱眉,我知进退。”赵缭笑了一声,抱起早放在一边的被褥站起身来:“今夜起,我就搬到偏殿住了,想着不告而别不太妥当,特等殿下来告知。”

    李谊还能说什么,只有慢慢点了点头:“好。”

    “殿下好好养病,我先去了。”说着,赵缭抱着被褥和李谊擦肩背道而驰。快到殿门边的时候,李谊快步走来,帮双手都占用的赵缭打开了屋门。

    “偏殿久未住人,多点道地龙,小心受凉。”

    目光直视前方的赵缭,还是侧头看了李谊一眼,才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快步离开时,再没回头。

    走进书房时,虽然屋中没点灯,但已有人坐在窗下的榻上。

    “怎么不点灯?”赵缭说着,笼上灯火,照出陶若里挂满泪痕的脸。

    陶若里没说话,只是把脸侧过藏了藏。

    “送走了?”

    “嗯。”

    “送了一百里?”

    “二百里。”

    “你们两个啊……”赵缭叹了一口气:“一个瞒着一个走,一个瞒着一个送,真是……”

    陶若里别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暗暗抹眼泪。

    “阿弟,你别怪老隋。”

    “我知道他为什么走,也知道阿竹姐姐忧心过重,身子不大好了。”陶若里哭得泣不成声时,声音阴沉得不再老气横秋,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阿姐,我都明白……我也都能理解……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阿蘼……”赵缭走近,揉了揉陶若里的头发:“我们定有重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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